餘燼劄記

第101章 4

他指著懷表:“這表是他用最後一塊麵包,跟監管者‘傑克’換的。傑克說,這表能看到‘真實’。”

“真實?”

“對,真實。”72號顫抖著拿起懷表,對著光看,“你看表蓋的裂縫,其實是地圖的碎片。

你看指針卡住的三點零四分,是莊園主人最喜歡的下午茶時間,那時候所有的機關都會暫停……”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把懷表塞進我掌心:“73號,你跟我們不一樣。你眼裏有光,像71號當初那樣。你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他的手很燙,帶著血的溫度。我握緊懷表,突然覺得那滴答聲不再刺耳,反而像某種力量,在胸腔裏輕輕跳動。

那天之後,72號消失了。

休息室的牆上多了一幅新的畫,畫裏的侍者跪在地上,左眼的位置空****的,手裏緊緊攥著半塊麵包。編號是“72”。

我沒有時間悲傷。新的任務來了——給監管者“宿傘之魂”送一把油紙傘。

地點在唐人街。霧裏飄著紙錢的灰燼,紅燈籠在風裏搖晃,映得地上的血跡像團燃燒的火。

範無咎提著鐵鏈,在巷子裏遊**,鐵鏈拖過青石板路,發出“嘩啦”的聲響,像冤魂的哭嚎。

我按照指令,把油紙傘放在財神廟的供桌上。轉身時,撞到了一個人。

是謝必安。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臉色比紙還白,手裏的傘骨上掛著幾縷黑發。

他看著我,沒有瞳孔的眼睛裏,似乎映出了我的影子。

“你不該來這裏。”他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來,“這裏的霧,會吃掉新來的靈魂。”

我後退一步,撞到供桌,油紙傘掉在地上,發出“啪”的輕響。範無咎聞聲而來,鐵鏈“啪”地纏上我的腳踝,冰冷刺骨。

“哥,是個不聽話的侍者。”範無咎的聲音帶著暴戾,鐵鏈越收越緊。

我感覺骨頭都要被勒斷了,疼得眼前發黑。懷表從口袋裏滑出來,掉在地上,表蓋彈開,裂縫裏突然透出微弱的光。

謝必安看到懷表時,突然按住範無咎的手:“放了他。”

“哥?”

“主人的命令。”謝必安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鐵鏈鬆開的瞬間,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謝必安撿起懷表,用蒼白的手指撫摸著表蓋的裂縫:“71號的表,怎麽會在你手裏?”

“72號給我的。”我說。

他沉默了片刻,把懷表還給我:“這表能指引你找到‘地窖’,但每個地窖隻能用一次。”

“地窖?不是隻有求生者能進嗎?”

“侍者也能進。”謝必安的目光落在我虎口的傷口上,“隻要你不怕被裏麵的東西吃掉。”

他說完,轉身走進霧裏。範無咎瞪了我一眼,也跟著走了,鐵鏈的聲響漸漸遠去。

我握著懷表,站在空****的財神廟。供桌上的香爐裏插著三炷香,香灰斷了,像個不祥的預兆。

原來監管者也不是完全的“惡”。

他們和求生者一樣,被困在莊園裏,被“主人”操控著,重複著殺戮的劇本。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利用懷表尋找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