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14章 14

銀鎖的內側刻著一行更小的字:“7.13,後山鬆。”

七月十三日是周敬山的忌日,後山的鬆樹林正是當年藏匿周澤屍體的地方。

沈硯之和陸時衍帶著警員趕到時,鬆樹林裏的新土剛被翻動過,挖開後,露出一個腐朽的木箱。

箱子裏沒有屍骨,隻有一本日記和一把鑰匙。日記是趙蘭寫的,裏麵記著十歲那年的事:

“今天新來的妹妹很怕黑,我把銀鎖給她戴了。醫生說她有個雙胞胎姐姐,在外麵很健康。”

“哥哥說,爸爸讓他吃的藥會讓人變笨,他偷偷把藥塞給了樹根下的蛇。”

“姐姐來看妹妹,給我們帶了糖,她說會帶我們出去看霧山以外的地方。”

最後一頁被撕掉了,隻剩下一個燒焦的邊角。

“鑰匙能打開看守所的探視窗。”沈硯之認出鑰匙的型號,“趙蘭當年沒跑,她一直在等機會救周曼雲。”

她們立刻趕往看守所,周曼芝正在探視室裏,麵前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是周敬山當年的律師,也是走私藥物案的漏網之魚。

“東西帶來了嗎?”周曼芝的聲音很輕。

律師推過一個信封:“後山的鬆樹下,我按你說的埋了。”

沈硯之推門而入時,周曼芝正拿起信封裏的照片,是三個小女孩在鬆樹林裏的合影,中間的周曼雲戴著趙蘭的銀鎖,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這是趙蘭留給你的。”沈硯之看著她,“她每年忌日都去後山,不是為了藏證據,是為了給你留一張照片。”

周曼芝的手指撫過照片,突然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滾落:“她總說,霧散了就能回家……可我們早就沒有家了。”

律師被當場逮捕,他交代了周敬山最後的秘密。當年送養周曼雲的不是周敬山,是趙蘭。

趙蘭怕周曼雲被藥物毀掉,偷偷把她送給了一戶漁民,自己則留在精神病院當護工,替她擋住所有危險。

周曼芝的刑期減了一半,出獄那天,沈硯之和陸時衍去接她。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衣服,左眉骨的疤痕在陽光下很清晰。

“我要去鬆樹林看看。”她說。

鬆樹林裏新栽了一排小樹苗,是林穗種的。周曼芝蹲在樹下,摸著泥土裏的溫度,像在觸摸二十年前的陽光。

“當年趙蘭把銀鎖給我戴,說能驅邪。”她輕聲說,“我一直以為她是怕我,其實她是在護著我。”

陸時衍遞給她一個信封:“是周曼雲在燈塔畫的最後一幅畫,技術人員修複了。”

畫裏的七個人影被塗掉了五個,剩下的兩個手牽著手,走向霧山外的太陽。

“她到死都想和你一起走出去。”沈硯之說。

周曼芝把畫埋在樹下,站起身:“林穗說,趙蘭的老家在海邊,有一片無花果園。”

“我們會去查剩下的漏網之魚。”陸時衍看著她,“走私案還沒結。”

周曼芝搖了搖頭:“剩下的事,該交給活著的人了。”她轉身走向山路,背影在霧靄裏越來越淡,像終於融化在晨霧裏的冰。

沈硯之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趙蘭日記裏的最後一句話被燒焦的邊角上,依稀能認出“霧的盡頭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