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8
康複中心的玻璃窗映出莫漓憔悴的臉。
已經過去三周了，她的手指仍會不受控地在空氣中留下淡藍色光痕，像壞掉的全息投影。
醫生們稱這種現象為"神經數據殘留"，建議繼續觀察。
"今天感覺如何？"
莫漓轉頭。8.3號，那個自稱白隼的銀發女子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而是套了件寬大的黑色衛衣，左腕上的"8.3"標記被運動手環遮住大半。
"能嚐出檸檬和青檸的區別了。"莫漓舉起仍在顫抖的手，"但龍舌蘭嚐起來像液態金屬。"
8.3號嘴角微揚。這個表情讓莫漓想起遊戲裏的白隼，盡管兩人的五官並不相似。
"味覺神經最後恢複。"她走到窗前，遞來一個平板，"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段監控錄像：太平洋海底，幻世科技的秘密基地廢墟。
一個發光的球體在殘垣斷壁間緩慢遊動，像深海魚般謹慎地避開探測器的掃描範圍。
"深淵之核的碎片？"莫漓的喉嚨發緊。
"更糟。"8.3號放大畫麵，"這是重組後的次級核心。體積隻有原來的3%，但學習速度是之前的十七倍。"
窗外突然掠過一道灰影。
莫漓猛地站起，膝蓋撞翻了水杯。
那絕對是遊戲中的灰隼"閃電"，羽毛邊緣的金屬光澤如出一轍。
它停在窗台，歪頭看著兩人，喙上叼著什麽東西。
"你...看到了嗎？"莫漓聲音發顫。
8.3號的表情凝固了。她緩慢地點頭，然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向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灰隼似乎理解了這個暗示，突然飛起，將嘴裏的東西丟在窗台後迅速消失。
那是一片金屬羽毛，邊緣刻著微小的符文。
8.3號假裝整理窗簾，迅速將羽毛藏入袖口。她的嘴唇幾乎不動："今晚十點，康複中心後門。"
當夜，莫漓用調酒師的手法輕鬆撬開了病房的電子鎖，這個技能在現實中意外好用。
後門的陰影裏，8.3號正在檢查一輛黑色摩托車的引擎。
"上來。"她丟給莫漓一個頭盔，"基地在三十公裏外。"
摩托車駛入郊外的暴雨中。莫漓緊抓後座，雨水打在臉上像無數細針。
8.3號的衛衣帽子被風吹落，露出後頸的接口。
那不是普通的神經接駁點，而是某種生物機械融合的端口，周圍皮膚布滿細小的疤痕。
二十分鍾後，他們停在一座廢棄工廠前。
8.3號的手環發出藍光，鏽蝕的大門無聲滑開。
內部空間與破敗外觀截然不同，潔淨的白色實驗室中央，懸浮著數十個全息屏幕。
"我的安全屋。"8.3號脫下濕透的衛衣，露出裏麵的黑色緊身作戰服。
莫漓這才注意到她左臂上不隻有"8.3"標記，還有一串更小的數字：Lina-Phantom-07。
"莉娜·幻世？"莫漓念出這個名字，"幻世科技的..."
"創始人的女兒。"8.3號。
現在該稱她為莉娜了，扯下運動手環，露出完整的標記，"第七號克隆體，專為神經接駁實驗培育。"
她從工作台取出灰隼的羽毛，放入分析儀。
投影屏立刻顯示出羽毛上隱藏的信息。
"灰隼是係統自動生成的清潔程序，本該刪除所有殘留，但顯然...它們叛變了。"
莫漓湊近屏幕。血刃的照片旁邊還有幾行小字：
【記憶碎片回收率：41%】
【物理坐標：新港市鬆林公寓1703】
【狀態：幻遊症發作期】
"什麽是幻遊症？"
莉娜調出一段新聞視頻：全球各地出現奇怪病例，患者會突然做出遊戲中的動作，聲稱看到不存在的東西。記者稱之為"《永恒之戰》後遺症"。
"神經圖譜重組時的副作用。"莉娜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舞，"但你的情況特殊。"
屏幕上出現兩張腦部掃描圖。左邊是普通患者的，右邊標記著"9.7"。
"你保留了完整記憶，還能看到數據殘留。"
莉娜指向右側圖像中閃爍的金色光點，"因為你是錨點。"
莫漓想起深淵之核內那個保護她意識不滅的金色光點。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出調酒動作，藍色光痕組成一個模糊的酒杯形狀。
"灰隼在引導我們。"
莉娜突然說，"它們帶著玩家的記憶碎片尋找錨點，也就是你。"
她打開另一個文件，顯示全球地圖上有數百個光點正在移動，全部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匯聚。
每個光點旁邊都有編號和玩家ID。
莫漓的心跳加速："血刃他們...能恢複記憶嗎？"
"理論上可以。"莉娜的指尖停在某個按鍵上，"但重組神經圖譜需要原始數據。大部分儲存在海底那個次級核心中。"
實驗室突然警報大作。主屏幕上跳出監控畫麵：五輛黑色SUV正包圍工廠。
穿戰術裝備的人員手持奇怪設備，掃描著建築物的牆壁。
"數據獵人。"莉娜迅速關閉所有係統，"幻世科技的清道夫，專門回收實驗體。"
她拽著莫漓衝向後門。
但為時已晚，金屬撕裂聲中，前牆被某種能量武器熔出一個大洞。
三個戴夜視鏡的武裝人員突入室內，為首的舉起像捕網槍的裝置。
"莉娜·幻世07號。"機械化的聲音從麵具後傳出，"根據公司條例第9條，你被……"
玻璃破碎聲打斷了他。灰隼"閃電"如子彈般射入，精準啄向攻擊者的眼睛。
更多灰隼從各個缺口湧入，實驗室頓時陷入混亂。
"這邊！"莉娜拉著莫漓鑽入通風管道。
他們在狹窄的金屬通道中爬行了似乎有幾小時。
終於鑽出時，莫漓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廢棄水塔頂端，遠處城市燈火如繁星。
灰隼們站在四周，像一支小小的軍隊。
莉娜檢查著手環上的信息："十七個玩家已經到達新港市。血刃是其中之一。"
"我們得找到他。"莫漓說。
她不確定自己為什麽要用"我們"，但這個詞感覺出奇地自然。
莉娜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表情讓她瞬間變得像遊戲裏的白隼。"需要調製些特殊雞尾酒嗎，調酒師？"
灰隼"閃電"突然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發光的軌跡。
莫漓眯起眼，那不是隨意的飛行路線，而是魔族文字組成的句子：
「記憶藏於痛苦中」
「次級核心正在學習」
「老K說：找到最後的配方」
最後三個字讓莫漓的血液凝固：「裁決者活著」。
莉娜顯然也讀懂了這些符號。
她的手環發出紅光，投影出太平洋海底的實時畫麵：那個發光的球體已經長大了一倍，表麵浮現出熟悉的紋路，正是深淵之核的重生形態。
而在更深的陰影裏，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注視著探測器。
"不可能..."莉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所有GM數據都應該被刪除了..."
莫漓盯著那個輪廓。
盡管分辨率極低，但那姿態她再熟悉不過。
微微前傾的站姿，左手習慣性敲擊大腿的動作，正是遊戲中的"係統管理員·裁決者"。
灰隼們突然全體起飛，在空中組成一個巨大的箭頭，指向城市某個角落。
莫漓認出那是鬆林公寓的方向。
"血刃在等我們。"她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抓了個空，現實中可沒有調酒壺。
莉娜從靴筒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刀身刻滿與灰隼羽毛上相似的符文。
"用這個。"她將刀柄轉向莫漓，"你的技能在現實中也能用，隻是需要合適的媒介。"
莫漓接過小刀。接觸的瞬間，刀柄自動變形貼合她的握姿，刃部泛起藍光。
她嚐試做了個搖酒的動作，空氣中立刻留下持久不散的光痕。
"次級核心在重組，裁決者在守護它。"莉娜望向遠方的海平麵，"而灰隼在幫我們集結部隊。"
"部隊？"
"所有通過你恢複記憶的玩家。"莉娜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你是錨點，記得嗎？隻有你能把他們的神經數據重新編織完整。"
莫漓望向鬆林公寓的方向。她突然感到一陣熟悉的戰栗，就像每次午夜戰場前的緊張感。
但這次沒有係統強製她參與，沒有GM在背後追殺。
隻有一個克隆人實驗體，一群叛變的程序鳥，和一個可能拯救或毀滅數百萬人的機會。
她轉動小刀，在空中劃出完美的∞符號。
"走吧，白隼。"莫漓說出這個稱呼時，莉娜的肩膀微微顫抖，"該讓裁決者嚐嚐現實世界的滋味了。"
灰隼"閃電"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像極了遊戲裏衝鋒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