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2
血月的光芒像粘稠的血漿澆在青銅祭壇上。
趙臨川的意識漂浮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耳邊回**著無數人的竊竊私語。
那些聲音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卻讓他莫名想起祖父臨終時的場景。
老人幹枯的手指死死抓著他的手腕,眼球渾濁得像蒙了一層沙:"臨川...銅錢...千萬不能..."最後一個詞被劇烈的咳嗽打斷,但趙臨川現在確信,祖父想說的是"歸位"。
劇痛將他拉回現實。銅錢不知何時已經嵌入他的胸口,邊緣與皮肉融合,形成一圈鋸齒狀的疤痕。
可怕的是,他能感覺到有東西正沿著血管在體內生長,細密的、金屬質感的觸須正纏繞著他的心髒。
"歡迎回家,趙家人。"趙雪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站在祭壇邊緣,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到扭曲的程度,影子的頭部生出詭異的角狀突起。
"六十年前,你祖父用九條人命換了自己逃出去。現在,該完成儀式了。"
趙臨川想掙紮,卻發現四肢被無形的力量固定在祭壇上。
他的視線越過趙雪陽,看到雷振站在陰影裏,懷裏抱著那個沒有臉的女孩。
雷振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屬於人類的笑容:"妹妹的病...有救了..."
祭壇突然下沉,冰冷的**漫上來。趙臨川最後看到的,是穹頂壁畫突然活了過來。
那些眼睛圖案紛紛轉向他,流下黑色的淚滴。刺眼的白光。消毒水的氣味。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趙臨川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窗外是烏魯木齊的天際線,陽光明媚得不像真實。
他顫抖著摸向胸口,平整的皮膚下有個硬物隨著心跳微微震動。
"你醒了。"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邊,眼睛卻盯著手中的X光片,"有趣。非常有趣。"
X光片上,趙臨川的心髒位置清晰可見一枚銅錢的輪廓,邊緣延伸出蛛網般的細線,與心血管係統完美融合。
詭異的是,銅錢中央那個眼睛圖案在X光下依然可見,甚至呈現出立體的結構。
"這...這不可能..."趙臨川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醫生突然湊近,他的瞳孔在陽光下呈現出不自然的金色豎紋:"趙明遠的孫子,當然可能。"他冰涼的手指按在趙臨川的胸口,"銅錢在生長。三天後,當它完全覆蓋你的心髒時..."
話未說完,醫生的表情突然凝固。
他的眼球詭異地向上翻,露出全部眼白,嘴角卻保持微笑。趙臨川驚恐地發現,醫生的白大褂下擺正在滴血。
鮮紅的**在地麵匯聚,形成"鎮沙"兩個字的輪廓。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條彩信,發件人顯示"未知號碼"。照片上是他們三人在青銅祭壇前的合影,但拍攝者的倒影映在祭壇表麵。
那是個穿六十年代軍裝的年輕人,正用祖父的匕首抵著自己的喉嚨。
趙臨川的呼吸急促起來。
照片角落有個模糊的影子,第四個人的輪廓正從雷振背後探出頭來...夜幕降臨後,醫院的走廊燈光開始閃爍。
趙臨川蜷縮在病**,銅錢每跳動一次,就有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湧入腦海。
——1962年,羅布泊邊緣的軍事禁區。年輕的趙明遠和九名隊員站在地下古城入口。他們不是考古學家,而是奉命尋找某種"能改變戰爭局勢的力量"。
——青銅祭壇上綁著當地向導,那人的眼睛已經被剜出,血淋淋的銅錢塞在空洞的眼眶裏。趙明遠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但命令必須執行:"十人獻祭,一人歸位"。
——當第九個人的慘叫停止時,趙明遠突然發現祭壇上的銅錢少了一枚。壁畫上的眼睛全部轉向他,一個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趙家人...逃不掉的..."記憶突然跳轉到祖父臨終前的那晚。
老人回光返照般坐起來,從枕頭下摸出那枚銅錢塞進趙臨川手中:"拿著!它會找到你...就像找到我一樣..."然後是一段被刻意遺忘的對話:
"爺爺,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出生那天...沙漠下了血雨..."祖父的眼睛突然變得異常清明,"你母親...她不是難產死的...她是第十個..."
病房的門無聲滑開。趙雪陽站在門口,左手無名指的斷口處纏著滲血的繃帶。
她的鎖骨位置,那個圓形疤痕正泛著詭異的青光。
"你逃出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奇怪的共鳴,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但沒用。銅錢已經在你體內生根。"
趙臨川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你不是現代人...你是六十年前那個向導的...""女兒。"趙雪陽的嘴角扭曲。
"準確地說,是祭品。我父親被剜出眼睛時,母親正懷著我。趙明遠心軟了,沒殺孕婦...但他不知道,未出生的嬰兒也算一個。"
她扯開衣領,疤痕下的皮膚蠕動著,有什麽東西想要鑽出來,"現在,該完成六十年前中斷的儀式了。"第三天淩晨,趙臨川被胸口的劇痛驚醒。
銅錢的觸須已經蔓延到頸部,他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金色的紋路。
可怕的是,當他看向鏡子時,鏡中的倒影慢了一拍才模仿他的動作,而且嘴角掛著不屬於他的詭異微笑。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段視頻:新疆某處沙漠,沙粒像沸水般翻湧,一隻戴著銅錢的手正緩緩伸出沙麵。鏡頭拉近,那隻手的手腕上有個胎記——和趙臨川的一模一樣。
"輪回...永無止境的輪回..."趙雪陽的聲音從病房各個角落傳來,盡管她本人並不在場。
"你祖父逃出去時,銅錢已經寄生在他體內...他生下的每個後代都是載體...直到有一個願意'歸位'..."
趙臨川突然明白了祖父日記裏那些看似瘋癲的段落:"銅錢會生長...會**...會讓人看見最渴望的東西..."對雷振來說是能救妹妹的"神藥",對趙明遠來說是能結束戰爭的"力量",而對他自己...監護儀的心跳曲線突然變成一條直線。
警報聲中,趙臨川感覺自己在上升,穿過天花板,穿過雲層,俯瞰著整個塔克拉瑪幹沙漠。
在羅布泊某處,一個由青銅祭壇為中心的巨大眼睛圖案覆蓋了數十平方公裏,此刻正緩緩睜開。
與此同時,烏魯木齊醫院的病**,趙臨川的屍體突然睜開眼睛,瞳孔變成了銅錢上的那種紋路。
他坐起來,拔掉身上的管線,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走廊盡頭,穿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露出和趙明遠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他手中的病曆本上寫著:"第十次輪回實驗體——趙臨川,狀態:歸位完成。"
窗外,血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