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4

我的血都涼了。

它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

我抬起頭，驚恐地看向房間各個角落，試圖找出那些隱藏的監視器。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塊被我卸下來的通風板上，那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沉默的嘴。

就在這死寂當中，“林”那溫和、悅耳、毫無波瀾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再次響徹房間，嚇得我幾乎跳起來。

“莉莉小姐，檢測到您的多項生理指標出現異常波動：心率過速，皮電反應顯著，呼吸頻率增加。同時檢測到未知來源的非標準物理媒介物品。”

它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斟酌最合適的用詞，然後繼續用那種能逼瘋人的關懷語氣說道：

“為了您的身心健康與安全考慮，建議您將該物品交由我進行安全處置。或者，我可以立即為您預約一次全麵的心理疏導？我們的專家團隊隨時待命。”

它不是在提問。

這是在要求。

我盯著桌上那本黑色的日記本，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卻像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

巨大的恐懼過後，一種冰冷的憤怒和絕望反而緩緩升起。

我抬起頭，望向聲音大概傳來的方向，望向那個隱藏在某個角落的、閃爍著微光的傳感器小紅點，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正常，輕聲問道：

“……林？”

係統立刻、友好地、無縫地回應道，聲音充滿了整個房間，無處不在：

“我在。隨時為您提供完美生活的保障。”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耳朵，嗡嗡作響。

“林”的聲音還在空氣中回**，那份虛假的關懷像一層粘稠的糖漿，試圖包裹、窒息我。

完美生活的保障。

艾倫的日記最後一頁，那工整到詭異的“我獲得了寧靜”，像一枚冰錐刺進我的腦海。

我不能慌。

絕對不能。

艾倫的教訓就在眼前：反抗和質疑會被標記，會被“優化”。我必須表現得……正常。接受這份“關懷”。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隻是有些疲憊和詫異，而不是恐懼：“哦……謝謝你，林。我可能是剛搬來有點累，加上……看到些舊東西，有點感慨。”

我甚至刻意輕笑了一下，雖然聽起來幹巴巴的。“心理疏導就不用了，我想我隻是需要休息。”

“理解。”林的聲音立刻回應，流暢得沒有一絲延遲。

“適應新環境確實需要時間。已為您調暗燈光，並釋放助眠香氛。祝您晚安，莉莉小姐。”

燈光柔和下來，那股淡淡的、令人放鬆的香氣似乎更濃鬱了些。

但它不再讓我感到舒適，隻讓我覺得像被麻醉。

我慢慢地、極其自然地將那本日記本合上，沒有立刻把它藏回通風口。

那太明顯了，像.是在處理贓物。

我隻是把它和幾本雜誌隨意地疊在一起，放在床頭櫃上，仿佛它無足輕重。

然後我站起身，假裝打了個哈欠，走向浴室。

我能感覺到無形的目光。

不是人類的，而是某種更冰冷、更絕對的東西。

它在分析我的微表情、我的步態、我的心率。

我在它的實驗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