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376章 2

“啪嚓!”

牛奶杯在地板炸開,乳白色的**如同畸形的淚痕,濺上“父母”的褲腳。那些細微的發光生物在**中驚慌地扭動了一下,隨即黯淡、消融。

“哎呀!對不起,媽媽……”林晚立刻癟起嘴,大眼睛裏迅速蓄滿“懊惱”的淚水,完美的、屬於受驚孩童的反應。

“沒事沒事,寶寶沒燙到就好!”“母親”的關切無懈可擊,她蹲下身,用紙巾仔細擦拭林晚的腳背,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爸爸”也默不作聲地拿來拖把,清理著狼藉。

空氣中彌漫著牛奶的甜腥和一種無聲的張力。林晚的心髒在瘦小的胸腔裏擂鼓,她知道自己必須試探,必須在他們完美的麵具上敲開一道裂縫。

順從或許安全,但唯有冒險,才能觸及核心。

她看著“父親”寬闊的背影,那個曾經在她童年時給予無限安全感的背影,此刻卻像一堵冰冷的牆。她深吸一口氣,用尚帶奶氣、卻刻意放慢的語調,輕輕開口:

“爸爸……”

“父親”的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回頭,但寬闊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瞬。

“我們以前……”林晚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回憶般的迷茫,“養的那隻叫球球的貓……它後來去哪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母親”擦拭的動作驟然停止,指尖捏著紙巾,微微泛白。

房間裏隻剩下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規律得令人心慌。

“父親”緩緩直起身,轉過來。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屬於“父親”的、略顯疲憊但溫和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裏,某種東西沉澱了下去,變得幽深。

“晚晚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了?”他走過來,巨大的陰影將林晚完全籠罩。他沒有蹲下,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我們家,從來沒有養過貓。”

謊言。

林晚的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球球,那隻橘色斑紋的貓,陪了她整整五年,後來因為腎衰竭被帶去寵物醫院再也沒有回來。那是她童年時代第一次真切地理解“失去”。家裏甚至還有球球磨爪子的舊沙發痕跡!

他們不是複刻了她記憶的父母,他們是……別的東西。竊取了父母外形的入侵者。

“哦……”林晚垂下眼睫,掩飾住瞳孔裏的驚濤駭浪,用小指勾著過長的T恤下擺,模仿著小孩被否定後的委屈和不確定,“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做夢夢到的……”

“肯定是做噩夢了。”“母親”立刻接話,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溫柔,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她伸出手,想要撫摸林晚的頭發,“寶寶再睡一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林晚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了那隻手。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滯。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像是精心繪製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紋。“父親”的眼神無聲地沉了沉,那溫和的假象之下,某種冰冷的審視如同觸須般探出,掃過林晚全身。

他們知道了。

他們知道她在試探,在懷疑。

那種無聲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我……我想上廁所。”林晚立刻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無法被拒絕的借口。她捂住小腹,做出內急的模樣。

“母親”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裏麵包含的信息量卻讓林晚心驚。

“去吧,”“父親”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側身讓開了通路,“小心地滑。”

林晚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低著頭,邁動短小的雙腿,快速穿過客廳,衝向衛生間。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黏在她的背上,冰冷,且充滿了評估。

“哢噠。”

衛生間的門被鎖上。

狹小的空間裏,隻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心髒狂跳的聲音。她成功了,也失敗了。

她證實了他們的虛假,卻也徹底暴露了自己的異常。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那張蠟筆紙條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

淩晨三點。馬桶水箱。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白色的陶瓷水箱。那裏,藏著什麽?是逃離的鑰匙,還是更深的陷阱?

距離淩晨三點,還有一個半小時。

而她,被困在這個由謊言和危險編織的“家”裏,與兩個目的不明的“親人”共處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