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8
回家的路顯得格外漫長。林晚被“父母”牽著手,掌心因緊握著那枚小小的“線索”而汗濕。她能感覺到“母親”偶爾投來的、帶著細微審視的目光,仿佛在評估她是否被沙坑的“意外”所影響。
她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沉默,帶著一點玩累了之後的蔫蔫神態,偶爾打個哈欠,將一切異常都歸結於孩童的體力不支。
“累了就睡會兒吧,寶寶。”“母親”柔聲說,將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
林晚順從地閉上眼,靠在“母親”身上,心中卻警鈴大作。他們想讓她睡覺,是想在她意識鬆懈時進行某種檢測,還是“淨化”的一部分?
終於回到了那個看似溫馨的“家”。午餐被精心準備,但她食不知味,隻是機械地吃著,大部分精力都用來扮演一個困倦的孩子。
“去午睡吧,晚晚。”“父親”放下報紙,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好。”林晚揉著眼睛,自己走向臥室。她知道,這是她等待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窗口。
房門在身後關上。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爬上床,拉過被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製造出已經躺下的假象。然後,她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門外一片寂靜。“父母”似乎沒有跟來,也沒有在門外停留。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在這個由“噬憶體”控製的“家園”裏,監視可能無處不在。
她耐心地等了足足十分鍾,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因呼吸輕微起伏。直到確認外麵沒有任何異動,她才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滑下床。
她沒有去門邊,也沒有開燈,而是直接蜷縮進那個她早已選好的絕對死角。
床頭與牆壁的夾角,這裏背對房門,且有床頭櫃的遮擋,從任何角度都難以直接觀察到。
直到此時,她才小心翼翼地攤開一直緊握的、已經有些汗濕的右手。
掌心裏,那枚小小的、以奇特金屬薄片為核心,被厚實防水油布緊密包裹的物體,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它比記憶卡厚一些,邊緣光滑,觸手冰涼。
她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指,開始剝離包裹。油布粘得很緊,她不得不動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將其揭開。
終於,裏麵的東西完全暴露出來。
那不是紙,也不是電子設備。而是一片泛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的薄片,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薄片的表麵刻蝕著極其細微、肉眼需要極力分辨才能看清的紋路,那紋路不像文字,更像是一種奇特的電路或者能量導引圖。
就在林晚全神貫注試圖解讀這些紋路時,異變發生了!
那金屬薄片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凝視和體溫,表麵的紋路突然被注入了某種能量般,開始流淌起極其微弱的、仿佛水銀般的流光。
緊接著,一片朦朧的、由光線構成的模糊影像,如同全息投影般,從薄片之上升騰而起,懸浮在空氣中,隻有林晚這個角度才能看清。
影像中是一個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輪廓,聲音直接回**在林晚的腦海深處,是一種經過處理的、非男非女的電子合成音,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林晚,如果你聽到這段信息,說明你已拿到‘密鑰’,並且意識尚未被完全侵蝕。”
“‘守夜人’資源有限,長話短說:你所在的‘家園’是編號734的初級侵蝕區,噬憶體‘監護人’尚處於觀察適應期,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密鑰不僅是信息載體,更是‘錨點’。將它貼近你的眉心,集中你所有的意誌,回憶你最強烈、最不容置疑的一段記憶。那將暫時強化你的意識屏障,幹擾噬憶體的感知,為你爭取下一次行動的時間。”
“下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脫離點,在‘鏡中回廊’。找到你家中那麵能映出你真實‘年齡’的鏡子,在午夜十二點,手持密鑰觸碰鏡麵。”
“警告:此操作將引發‘家園’劇烈排斥,噬憶體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機會,隻有一次。”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懸浮的光影瞬間消散,金屬薄片上的流光也黯淡下去,恢複了之前冰冷的狀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幻覺。
“鏡中回廊”……“能映出真實年齡的鏡子”……
她猛地想起醒來時那麵寫著警告的穿衣鏡!當時她隻顧著驚恐於身體的變化和那行字,完全沒有留意鏡中的影像是否“真實”!
而現在,“守夜人”告訴她,那是關鍵!
她緊緊攥住這枚被稱為“密鑰”的金屬薄片,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
強化意識屏障……回憶最強烈的記憶……
她閉上眼睛,努力在紛亂的思緒中捕捉。無數畫麵閃過腦海,最終定格在那場滂沱大雨中,父母冰冷的墓碑前,她獨自站立,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那種刻骨銘心的、撕裂般的失去。
就是它!
她毫不猶豫地將冰涼的金屬密鑰,緊緊貼在自己的眉心。
然後,用盡全部的精神力,回溯、沉浸到那段她最想遺忘,卻也最為堅固、最不容置疑的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