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469章 10

春雨淅淅瀝瀝下了三天,沈清被困在相府書房,翻閱著一本關於大周地理的典籍。

自從獲得客卿身份,她可以自由出入翰林院,但裴衍建議她暫時低調,以免招惹趙太師一黨的注意。

"姑娘!姑娘!"青杏慌慌張張地衝進書房,連禮數都顧不上了,"出大事了!"

沈清合上書卷:"怎麽了?"

"城南爆發瘟疫!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

青杏臉色煞白,"相爺被緊急召進宮,臨走時吩咐府中加強戒備,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沈清心頭一緊。

在古代,瘟疫意味著大規模死亡,沒有抗生素,沒有現代醫療體係,一場瘟疫足以摧毀一座城市。

"知道是什麽病嗎?症狀如何?"

青杏搖頭:"隻聽說是高熱不退,身上起紅疹,最後渾身潰爛而死。太可怕了!"

沈清皺眉思索。高熱、紅疹、潰爛...聽上去像是一種嚴重的細菌感染,可能是傷寒或者鼠疫。

無論哪種,在沒有現代藥物的情況下,預防比治療更重要。

"青杏,立刻準備醋和幹淨的布,我們要把府裏各處都擦拭一遍。還有,讓廚房燒開水,所有人必須喝煮開的水..."

沈清的話戛然而止。

裴衍站在書房門口,一身朝服被雨水打濕,麵色凝重如鐵。

"相爺!"青杏慌忙行禮。

裴衍揮手示意她退下,大步走到沈清麵前:"皇上命我全權處理瘟疫一事。太醫令主張焚燒病患房屋,隔離整個城南。"

"這不行!"沈清脫口而出,"粗暴隔離隻會讓病患躲藏,反而加速傳播。而且焚燒房屋會讓無家可歸的流民湧入其他區域,擴大感染範圍。"

裴衍目光銳利:"你有更好的辦法?"

沈清深吸一口氣。

這是她第一次在重大事件上直接挑戰古代權威,但事關無數人命,她不能退縮。

"首先,設立專門的隔離區,提供基本飲食和醫療,鼓勵病患主動報告;其次,確保清潔水源,所有人必須飲用煮沸的水;再者,處理屍體要特別小心,最好深埋並撒上石灰;還有..."

她越說越快,將現代公共衛生的基本原則轉化為古代可行的措施。

裴衍靜靜聽著,眼中的驚訝逐漸轉為思索。

"這些方法...有依據嗎?"

"在我的家鄉,這些是應對瘟疫的基本常識。"

沈清堅定地說,"雖然不能保證治愈,但能極大降低感染率和死亡率。"

裴衍沉思片刻,突然轉身走向書案,鋪開一張宣紙:"把你的方案詳細寫下來,我即刻進宮麵聖。"

沈清愣住了:"你...你要采納我的建議?太醫令不會反對嗎?"

"太醫令的方法三年前用過,死了兩千人。"裴衍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次,我想試試你的辦法。"

兩個時辰後,裴衍帶回皇帝的旨意:任命他為防疫總指揮,沈清為協理,即刻實施新方案。

"太醫令當場反對,被皇上斥退了。"

馬車上,裴衍告訴沈清,"但你要小心,陳太醫在太醫院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沈清點點頭,望向窗外。

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

街道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關門閉戶,偶爾經過的行人也用布巾捂著口鼻,行色匆匆。

馬車停在城南一處寬敞的宅院前,這裏已被改造成臨時隔離所。

沈清跟著裴衍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胃部一陣絞痛:幾十個病人躺在簡陋的草墊上,有的呻吟,有的昏迷不醒;家屬在旁哭泣;幾個大夫穿梭其間,卻顯得手足無措。

"情況比想象的嚴重。"裴衍低聲說,"已經蔓延到三個街區。"

沈清強忍不適,走近一個病患檢查。

那是個十來歲的少年,滿臉通紅,呼吸急促,手臂和胸口布滿暗紅色疹子。她輕輕觸摸他的額頭,滾燙如火。

"發病幾天了?"她問旁邊的老婦人,想必是孩子的祖母。

"三天了...一開始隻是發熱,昨天開始出疹子..."老婦人泣不成聲,"大夫說沒救了,讓我們準備後事..."

沈清仔細觀察疹子形態,又查看了幾個病患,心中大致有了判斷。這不是鼠疫,而更像是一種嚴重的猩紅熱或者斑疹傷寒。

在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支持性治療和嚴格隔離是唯一希望。

"裴...裴大人,"她差點直呼其名,趕緊改口,"我們需要更多幹淨的被褥、清水和退熱草藥。還有,所有接觸病患的人要用醋或者酒洗手,最好戴上...呃,用布做的麵罩。"

裴衍立刻吩咐隨從去辦。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幾乎住在隔離區,親自指導大夫和義工們如何照顧病患、保持衛生、處理汙物。

她將現代護理知識簡化成古代可操作的方法,手把手教他們如何測量體溫(用特製的銅管溫度計)、保持患者水分、用酒精擦拭降溫...

裴衍則負責調集物資和人員,協調各方關係,確保政令暢通。他每天天不亮就來,深夜才離開,有時甚至通宵達旦處理公文。

沈清常常看到他站在院中一角,借著燈籠的光亮批閱文書,眉宇間的疲憊越來越明顯。

第五天夜裏,沈清正在臨時搭建的醫帳中整理病患記錄,突然聽到外麵一陣**。

她掀開帳簾,看到幾個侍衛扶著裴衍走來,他臉色蒼白,右手按著左臂,指縫間有鮮血滲出。

"怎麽回事?"沈清衝上前。

"相爺查看隔離區時被倒塌的柵欄劃傷了。"一名侍衛回答。

沈清二話不說,拉著裴衍進了醫帳,讓他坐在木凳上。她小心地卷起他的袖子,露出了一道長約三寸的傷口,雖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需要縫合。"她取出準備好的針線和幹淨布條,"可能會疼。"

裴衍淡然一笑:"無妨。"

沈清先用燒酒清洗傷口,然後穿針引線。

這是她第一次在真人身上縫合傷口,手有些發抖。

裴衍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如炬。

"你在你的世界...是大夫?"

"不是。"沈清專注於傷口,"隻是個普通文員。但這些基本急救知識,我們都學過。"

她開始縫合,盡量讓針腳整齊。

裴衍肌肉緊繃,但一聲不吭。

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鼻梁高挺如刀削,緊抿的薄唇顯出一絲倔強。

"好了。"沈清剪斷線頭,準備包紮,"我教你一種新的包紮方法,比你們現在的更牢固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