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481章 22

黎明前的別院籠罩在一片寂靜中。

沈清躺在**,聽著遠處隱約的馬蹄聲漸行漸遠,裴衍入宮去了,麵對那場精心布置的對質。

疼痛已經減輕了不少,但另一種痛苦開始啃噬她的內心。昨夜入睡前,她試圖回憶父母的容貌,卻驚恐地發現那些曾經清晰的畫麵變得模糊不清。

她記得母親愛笑,卻想不起她笑時的樣子;記得父親戴眼鏡,卻記不清鏡框的形狀。

"不,不要..."沈清喃喃自語,手指緊緊攥住被單。遺忘已經開始了,就像蘇婉說的那樣。

如果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她將徹底忘記原來的生活,忘記自己是誰。

窗外,天色漸亮。

沈清掙紮著坐起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但她顧不上這些。床頭櫃上有筆墨和紙,她顫抖著抓起筆,試圖寫下還能記得的現代知識,醫學公式、物理定律、家人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條。沈清盯著自己寫下的字跡,突然感到一陣陌生。

這些符號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她剛才要寫下"CT掃描"和"抗生素"這樣的詞?

"姑娘,該喝藥了。"青杏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沈清茫然抬頭,一時想不起這個丫鬟的名字。青杏?對,是叫青杏。她鬆了口氣,至少還記得身邊的人。

"相爺入宮前特意囑咐,要姑娘按時服藥。"青杏將藥碗遞到沈清手中,眼中帶著擔憂,"姑娘臉色很差,是不是疼得厲害?"

沈清搖搖頭,將苦澀的藥湯一飲而盡。藥汁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灼熱感,卻驅散不了內心的寒意。

她必須做些什麽,否則很快就會忘記一切。

"有...鏡子嗎?"她突然問。

青杏愣了一下,隨即從梳妝台上取來一麵銅鏡。

沈清接過鏡子,盯著裏麵那張陌生的臉,蒼白的膚色,略顯消瘦的臉頰,額角一道尚未痊愈的傷疤。

這是誰?

這是...她自己?

一陣眩暈襲來,沈清手一鬆,銅鏡掉在被子上。

青杏慌忙上前扶住她搖晃的身體。

"姑娘!我這就去請太醫!"

"不...不用。"沈清抓住青杏的手腕,"幫我...拿紙筆來。"

青杏疑惑地遞來紙筆。

沈清深吸一口氣,開始畫人像。筆尖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女人的輪廓,圓臉,短發,戴著眼鏡...

這是誰?

為什麽她的手會自動畫出這樣的圖像?

淚水模糊了視線,紙上的線條變得扭曲。沈清丟下筆,捂住臉無聲地啜泣。

青杏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安慰。

"姑娘別急,相爺很快就會回來..."青杏笨拙地拍著沈清的肩膀,"他一定能解決所有問題。"

沈清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青杏年輕的臉龐上寫滿擔憂。這個才十六歲的小丫頭,在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竟成了她最親近的人之一。

荒謬感湧上心頭,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歇斯底裏。

"姑娘?"青杏驚恐地後退半步。

"沒事...我沒事。"沈清擦幹眼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幫我到院子裏走走嗎?躺了這麽久,骨頭都僵了。"

青杏猶豫了一下,還是找來一件厚披風給沈清披上,攙扶她慢慢走到院子裏。

初夏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照在臉上有種久違的舒適感。

別院不大,但布置精巧。

假山池塘,亭台小橋,頗有江南園林的風韻。

沈清在青杏的攙扶下走到池塘邊,看著水中遊動的錦鯉,思緒飄向遠方。

"青杏,如果...如果你必須忘記所有過去,才能開始新生活,你會怎麽選?"沈清輕聲問。

青杏歪著頭想了想:"姑娘說笑了,人怎麽能忘記過去呢?我娘說過,記憶就像樹根,沒了根,樹就活不成了。"

沈清苦笑。

是啊,沒了記憶,她還是她嗎?

但如果不忘,就永遠回不去...等等,蘇婉說"七星連珠"之時...

那是什麽意思?

正當她陷入沉思,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別院大門被推開,幾名侍衛匆匆跑進來,神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