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543章 4

蘇清鳶站在打印機前,看著一份份文件從機器裏吐出。入職陸氏兩周,她已經從端茶倒水的"花瓶助理"變成了能參與實際項目的助手。

雖然陸執衍依然冷麵如霜,但至少不再對她的存在表現出明顯的厭煩。

"蘇助理,陸總讓你去他辦公室。"周秘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鳶整理好文件,輕輕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來。"

陸執衍的辦公室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他正低頭審閱文件,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您找我?"蘇清鳶站在辦公桌前,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陸執衍頭也不抬:"明天上午十點,和德瑞集團的談判,你跟我一起去。"

蘇清鳶眨了眨眼:"我?"德瑞是陸氏近期最重要的合作夥伴,這種級別的談判通常隻有高管才能參與。

"你負責記錄會議重點和後續跟進。"陸執衍終於抬起頭,黑眸如深潭,"有問題?"

"沒有。"蘇清鳶迅速回答,"我會準備好的。"

陸執衍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蘇清鳶知道這是談話結束的信號,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陸執衍突然叫住她,"你對藝術品市場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讓蘇清鳶一愣。自從進入陸氏,她刻意隱藏了自己的藝術背景,生怕被貼上"花瓶"的標簽。

"我在大學主修藝術史。"她謹慎地回答,"對當代藝術市場有一定了解。"

陸執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德瑞的CEO是個藝術收藏家。明晚他邀請我參觀他的私人收藏。"

"您想讓我陪同?"蘇清鳶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你沒有其他安排的話。"陸執衍的語氣平淡,仿佛隻是隨口一提。

"當然沒有。"蘇清鳶幾乎要控製不住嘴角的笑意,"我很樂意。"

離開辦公室後,蘇清鳶的腳步輕快了許多。這是陸執衍第一次主動邀請她參加工作以外的活動,雖然仍是公務性質,但已經是個巨大的進步。

回到工位,她打開電腦,開始查閱德瑞集團CEO的收藏偏好。屏幕右下角的日曆提醒突然彈出,明天是她的生日。

蘇清鳶盯著那個小小的提醒圖標,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往年這個時候,家裏早已開始籌備生日派對,朋友們爭相送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而現在,父親躺在醫院,母親心力交瘁,就連徐瑩瑩最近也因為她的"執迷不悟"而減少了聯係。

"蘇助理?"周秘書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這些文件需要你整理一下。"

蘇清鳶迅速關閉日曆提醒:"好的,馬上處理。"

生日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

次日上午的談判進行得異常順利。

蘇清鳶專注地記錄著每一個要點,偶爾抬頭時,發現陸執衍的目光幾次掃過她麵前的筆記本,似乎在確認她的記錄是否準確。

會議結束後,德瑞的CEO陳德瑞。

一個六十多歲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熱情地握住陸執衍的手:"陸總,今晚七點,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一定。"陸執衍點頭。

回辦公室的路上,陸執衍突然在一家高檔文具店前停下:"我需要買些東西。"

蘇清鳶跟著他走進店內。陸執衍徑直走向鋼筆專區,拿起一支銀灰色的限量版萬寶龍仔細端詳。

"你覺得怎麽樣?"他罕見地征求她的意見。

蘇清鳶有些意外:"很漂亮,設計簡潔大方,適合商務場合。"

陸執衍點點頭,對店員說:"包起來。"

走出店門,陸執衍突然將那精致的禮盒遞給蘇清鳶:"給你。"

"什麽?"蘇清鳶愣住了。

"生日禮物。"陸執衍語氣平淡,"人事檔案上有記錄。"

蘇清鳶接過禮盒,手指微微發抖。她沒想到陸執衍會記得,更沒想到他會送禮物。

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讓她喉嚨發緊。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陸執衍隻是略微頷首,繼續向前走去。但蘇清鳶注意到,他的腳步似乎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當晚,陳德瑞的私人收藏展讓蘇清鳶大開眼界。這位商界大佬的收藏品味相當不俗,從古典大師到當代先鋒,應有盡有。

"這幅張曉剛的作品是我去年在拍賣會上搶到的。"陳德瑞自豪地指著一幅大型油畫,"比估價高出30%,但絕對值。"

蘇清鳶站在畫前,專業素養讓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析:"構圖很有張力,色彩處理也相當精妙。張老師這一時期的作品確實值得收藏。"

陳德瑞眼睛一亮:"蘇小姐懂藝術?"

"我在大學主修藝術史。"蘇清鳶微笑回答。

接下來的參觀變成了蘇清鳶和陳德瑞的專業對話,陸執衍反而成了聽眾。蘇清鳶對每件作品的點評都精準到位,甚至指出了幾件藏品背後的曆史典故,讓陳德瑞連連讚歎。

"陸總,你從哪找來這麽優秀的助理?"陳德瑞拍拍陸執衍的肩膀,"不如轉讓給我?我出雙倍薪水!"

陸執衍唇角微勾:"陳總說笑了。蘇助理是陸氏的非賣品。"

"非賣品"三個字讓蘇清鳶心頭一顫。她偷瞄陸執衍的側臉,卻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這隻是一句客套話吧,她想。

回程的車上,陸執衍罕見地主動開口:"你今晚表現得很好。"

"謝謝。"蘇清鳶低頭看著手中的鋼筆禮盒,"陳總很熱情。"

"他對你印象很好。"陸執衍看著窗外,"這對談判有利。"

原來如此。蘇清鳶心裏那點小小的雀躍瞬間冷卻。她隻是一枚棋子,一個對談判有利的工具。

鋼筆也好,誇獎也罷,都隻是為了陸氏的利益。

"我會繼續努力的。"她機械地回答。

深夜十一點,蘇清鳶還在辦公室整理明天會議需要的材料。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28層隻剩下她和總裁辦公室的燈光。

一陣輕微的響動從陸執衍的辦公室傳來,接著是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蘇清鳶放下文件,快步走過去敲門:"陸總?您還好嗎?"

沒有回應。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陸執衍蜷坐在沙發旁的地板上,一手捂著胃部,臉色蒼白如紙。辦公桌上放著半杯威士忌和幾乎沒動的晚餐。

"陸總!"蘇清鳶衝過去蹲在他身邊,"您怎麽了?"

"沒事。"陸執衍咬牙道,"老毛病。"

蘇清鳶看到他辦公桌抽屜半開,裏麵露出一瓶藥。她拿起來一看,是強效胃藥。

"您吃晚餐了嗎?"她問。

陸執衍搖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空腹喝酒還吃胃藥?"蘇清鳶忍不住提高聲音,"您這是自殺行為!"

她不由分說地扶起陸執衍,讓他靠在沙發上,然後拿起辦公室內線電話:"周秘書,陸總胃病犯了,請通知司機備車...不,不用叫救護車。"

掛斷電話,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陸執衍:"先把藥吃了。我送您回家。"

陸執衍沒有拒絕,這足以說明他有多難受。

半小時後,蘇清鳶扶著陸執衍走進他的頂層公寓。公寓裝修極簡,黑白灰的色調冷硬得像樣板間,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藥箱在哪?"她問。

"廚房...左邊櫃子。"陸執衍虛弱地指向開放式廚房。

蘇清鳶找到藥箱,又翻看冰箱,裏麵除了幾瓶礦泉水和啤酒外幾乎空空如也。

"您平時都吃什麽?"她忍不住問。

"外賣。"陸執衍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回答。

蘇清鳶歎了口氣,拿出手機快速下單了一些食材。

二十分鍾後,門鈴響起,外賣員送來了她訂購的東西。

"您應該躺下休息。"她對陸執衍說,"等粥好了我叫您。"

陸執衍微微睜開眼:"你會做飯?"

"我爸爸...也有胃病。"蘇清鳶輕聲說,轉身走向廚房。

她在廚房裏忙碌起來,淘米、切薑、準備配菜。這些動作如此熟悉,仿佛回到了父親生病前,她偶爾下廚為家人做飯的日子。

一小時後,一鍋香氣四溢的南瓜小米粥和幾樣清淡小菜擺上了餐桌。

"陸總,可以吃了。"蘇清鳶輕聲喚道。

陸執衍慢慢走過來,看到桌上的食物時明顯愣了一下。粥熬得金黃濃稠,旁邊的小菜色澤鮮亮,擺盤雖簡單卻透著用心。

"嚐嚐看。"蘇清鳶遞過勺子,"南瓜養胃,小米容易消化。"

陸執衍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動作忽然頓住。

"不合口味?"蘇清鳶緊張地問。

"...不,很好。"陸執衍的聲音有些異樣,"和我母親做的味道很像。"

這句話讓蘇清鳶心頭一軟。她注意到陸執衍提到母親時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但識趣地沒有追問。

兩人安靜地吃完宵夜。蘇清鳶起身收拾碗筷,卻被陸執衍攔住:"明天會有阿姨來收拾。"

"那我該告辭了。"蘇清鳶看了看手表,已經淩晨一點多,"您好好休息。"

"等等。"陸執衍走向書房,回來時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看看這個。"

蘇清鳶接過文件,發現是一份商業計劃書,標題是《蘇氏集團債務重組方案》。

"這..."她震驚地抬頭。

"初步構想。"陸執衍語氣平靜,"還需要完善。"

蘇清鳶快速瀏覽內容,心跳越來越快。這是一份詳細的拯救計劃,包括債務重組、業務轉型和資金注入方案,遠比她想象的全麵。

"為什麽..."她聲音顫抖。

"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陸執衍看著她,"陸氏不做慈善,但值得的投資從不猶豫。"

蘇清鳶緊緊攥著文件,眼眶發熱。這是她進入陸氏以來得到的最積極的信號。

"謝謝您。"她深吸一口氣,"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陸執衍微微點頭:"司機在樓下等你。明天...不用太早到公司。"

這是陸執衍式的關心,蘇清鳶已經學會了解讀。

走出公寓大樓,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

蘇清鳶抬頭望著頂層依然亮著的燈光,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覺。那個眾人眼中冷酷無情的陸執衍,今晚在她麵前展現出了不為人知的脆弱一麵。

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開始在乎這個複雜的男人。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豪華公寓裏,林薇薇正翻看一疊照片。

照片上全是蘇清鳶,進出陸氏大廈、和陸執衍同車、甚至進入他的公寓。

"繼續盯著她。"林薇薇對電話那頭說,"特別是她和陸執衍的接觸。我要知道每一次見麵,每一句話。"

她掛斷電話,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檔案,封麵上寫著"蘇氏集團債務明細"。其中幾頁被特別標記,上麵有蘇清鳶父親的簽名。

"蘇清鳶,"林薇薇冷笑,"你以為攀上陸執衍就萬事大吉了?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