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9
凱賓斯基酒店的水晶宴會廳燈火通明。蘇清鳶站在入口處,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包。她今天穿了一條簡約的墨綠色長裙,頭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
沒有昂貴的珠寶,隻有母親送她的一枚小小玉墜掛在鎖骨間。
"緊張?"身旁的林墨輕聲問。
蘇清鳶搖搖頭:"隻是有點...不祥的預感。"
林墨拍拍她的手:"跟緊我。有任何不對勁,立刻離開。"
步入會場,蘇清鳶立刻注意到幾道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敵意的。
自從商業論壇那場鬧劇後,她已經成為圈內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陸氏前助理,落魄千金,靠美色上位的拜金女...各種標簽貼在她身上,撕都撕不掉。
"蘇小姐!"一個甜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鳶轉身,看到林薇薇穿著一身火紅色深V禮服款款走來,妝容精致得像櫥窗裏的瓷娃娃。
她身後跟著兩個西裝男子,表情嚴肅,更像是保鏢而非賓客。
"真高興你能來。"林薇薇親熱地拉住蘇清鳶的手,眼睛卻冷得像蛇,"林老也來了?真是意外。"
林墨微微頷首:"林小姐。聽說這次活動是你組織的?很有心。"
"都是為了孩子們嘛。"林薇薇笑容不變,目光卻一直釘在蘇清鳶身上,"蘇小姐,能借一步說話嗎?關於...之前的事,我想當麵道歉。"
蘇清鳶下意識看向林墨。老人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點了點頭:"去吧,別太久。張教授在那邊等我,待會來找你。"
林薇薇挽著蘇清鳶的手臂,將她帶向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侍者適時地遞上兩杯香檳,林薇薇接過,遞給蘇清鳶一杯:"先喝一杯?算是我的賠罪酒。"
蘇清鳶盯著那杯冒著細小氣泡的金色**,沒有立即接過。餐廳裏那個神秘紙包的記憶浮現在腦海。
"怎麽,怕我下毒?"林薇薇輕笑,自己先喝了一口,"看,沒問題。"
也許是多心了。蘇清鳶接過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香檳冰涼清甜,帶著淡淡果香,似乎並無異常。
"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蘇清鳶。"林薇薇突然說,聲音低了幾分,"能在那麽短時間內讓陸執衍對你另眼相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蘇清鳶握緊酒杯:"如果你是想打聽陸執衍的私事..."
"不不不,"林薇薇搖頭,"我隻是好奇,你到底用了什麽手段?畢竟,他連我這樣的家世背景都看不上。"
她的指甲輕輕劃過杯沿,發出刺耳的聲音,"你知道嗎?他父親和我父親二十年前就定下了我們的婚約。"
這個消息像一記悶棍敲在蘇清鳶頭上。她強迫自己保持麵無表情:"恭喜。不過這與我無關。"
"當然有關。"林薇薇湊近,香水味濃得嗆人,"因為你隻是一個插曲,一個他用來氣我的工具。現在遊戲結束了,他回到我身邊,而你..."
她上下打量著蘇清鳶樸素的裝扮,"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戴不起了。"
蘇清鳶胸口發悶,不是因為林薇薇的羞辱,而是那個"婚約"的消息。原來陸執衍和林薇薇早有婚約...
那他對自己的那點特別,真的隻是遊戲嗎?
"如果沒別的事,我該去找林老了。"她轉身要走。
"急什麽?"林薇薇攔住她,"酒還沒喝完呢。這可是Dom Pérignon,你以前常喝的那種。"
蘇清鳶低頭看著杯中剩餘的酒液。確實是她曾經喜歡的品牌。林薇薇連這種細節都調查過?
她仰頭一飲而盡,隻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酒喝完了,失陪。"
走出幾步,蘇清鳶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燈光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她扶住牆壁,試圖穩住身體,卻發現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舒服嗎?"林薇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虛假的關切,"我扶你去休息室吧。"
一雙冰涼的手抓住她的胳膊,蘇清鳶想掙脫,卻使不上力氣。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隻能看到林薇薇鮮紅如血的嘴唇一張一合:"看來是太累了...我讓人送你回家..."
不...不對...香檳有問題...蘇清鳶的思維像浸在膠水裏,緩慢而黏稠。她試圖呼救,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周圍賓客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蘇小姐喝多了。"林薇薇對靠近的侍者說,"幫我叫輛車,送她回去。"
侍者點點頭離開。林薇薇趁機湊到蘇清鳶耳邊,聲音輕柔如毒蛇吐信:"別擔心,我會給你安排一個難忘的夜晚...足夠讓陸執衍徹底厭惡你的那種..."
恐懼如潮水般淹沒蘇清鳶。她拚命掙紮,卻像被無形的手按住了全身。林薇薇的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起她,快速向側門移動。沒有人阻攔,所有人都以為隻是一個醉酒的賓客被送回家。
走廊的燈光在眼前晃動,蘇清鳶的意識時斷時續。她聽到電梯"叮"的一聲,感覺到冷風撲麵,他們已經到了地下車庫。
"快點,車在B區。"林薇薇催促道。
就在蘇清鳶即將被塞進一輛黑色廂型車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劃破車庫的寂靜:
"放開她。"
聲音不大,卻像刀鋒般銳利。
蘇清鳶艱難地抬頭,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黑色西裝,冷峻麵容,眼神如寒冰般刺骨。
陸...執...衍...
林薇薇明顯慌了:"執衍?你怎麽在這裏?蘇小姐喝多了,我隻是..."
"我說,放開她。"陸執衍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像子彈上膛。
兩個保鏢猶豫地看向林薇薇。就在這瞬間,陸執衍突然出手,一記手刀精準擊中右側保鏢的頸部,對方悶哼一聲倒地。
左側保鏢剛要反應,陸執衍的拳頭已經重重砸在他腹部,接著一個肘擊將他打趴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林薇薇臉色煞白,後退幾步:"你...你跟蹤我?"
陸執衍沒有理會她,一把接住搖搖欲墜的蘇清鳶。他的手臂堅實有力,托住她癱軟的身體時卻異常輕柔。
"她...怎麽了?"陸執衍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帶著蘇清鳶從未聽過的緊張。
"隻是喝多了而已。"林薇薇強裝鎮定,"執衍,我們談談..."
"你給她下了什麽藥?"陸執衍厲聲質問,"說!否則我讓你父親知道你在'夜色'酒吧買的是什麽。"
林薇薇的臉瞬間失去血色:"你...你怎麽知道..."
"GHB?還是氯胺酮?"陸執衍的聲音冷得可怕,"你知道這兩種藥混用會致命嗎?"
"我沒有!隻是...隻是一點讓她出醜的藥..."林薇薇慌亂地辯解,"不會真的傷害她..."
陸執衍不再理會她,低頭查看蘇清鳶的狀況。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皮膚滾燙,典型的GHB中毒症狀。
如果不及時處理,可能導致呼吸抑製甚至昏迷。
"周秘書!"陸執衍一聲令下。
不知何時出現在車庫的周秘書快步走來:"陸總,車準備好了。"
"處理這裏。"陸執衍抱起蘇清鳶,大步走向自己的車,"另外,聯係李醫生立刻到我的公寓。"
"執衍!"林薇薇尖叫,"你為了這個賤人..."
陸執衍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殺氣讓林薇薇瞬間噤聲:"如果她有任何閃失,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車門關閉的悶響後,世界安靜下來。蘇清鳶感覺自己被放在柔軟的座椅上,冰涼的手指輕拍她的臉頰:
"蘇清鳶?能聽見我說話嗎?"
她努力聚焦視線,陸執衍緊繃的臉在眼前晃動。她想說話,卻隻能發出含糊的音節。恐懼和藥物作用下,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
"別怕,我在這裏。"陸執衍的聲音前所未有地柔和,"堅持住,很快就到。"
車子啟動,飛速駛出車庫。蘇清鳶的意識時斷時續,隻感覺到一隻手始終握著她的手腕,監測脈搏。
熟悉的冷冽氣息包圍著她,混合著皮革和淡淡的檀香,是陸執衍的味道。這個認知讓她莫名安心。
"為什麽...救我..."她用盡全身力氣擠出這幾個字。
陸執衍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拂去她額前的汗水:"別說話,保存體力。"
車窗外的霓虹燈在視線中拉出長長的光痕,像墜落的流星。蘇清鳶感覺自己漂浮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唯一錨點是陸執衍溫暖的手掌。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下。陸執衍將她抱起,快步走進電梯。蘇清鳶模糊認出這是他的公寓大樓,上次生日宴會來過。
"陸總!"一個中年男子等在門口,提著醫藥箱,"症狀如何?"
"瞳孔放大,心率120,體溫38.5,疑似GHB中毒。"陸執衍簡短匯報,將蘇清鳶放在臥室**,"十五分鍾前開始出現語言障礙。"
李醫生迅速檢查了蘇清鳶的狀況,從藥箱中取出注射器:"需要立即注射拮抗劑,防止呼吸抑製。"
針頭刺入皮膚的疼痛讓蘇清鳶輕微掙紮,陸執衍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藥物注入體內後,李醫生又給她掛上生理鹽水:"需要大量飲水促進代謝。觀察兩小時,如果症狀加重立刻送醫院。"
陸執衍點點頭,送醫生到門口低聲交談。蘇清鳶聽不清內容,隻感覺沉重的困意襲來。她掙紮著保持清醒,卻抵不過藥物的力量。
再次醒來時,房間裏隻開著一盞柔和的壁燈。蘇清鳶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的控製權正在慢慢回來。
她轉頭,看到陸執衍坐在床邊的扶手椅裏,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正在看文件,眉頭緊鎖,側臉在燈光下如雕塑般棱角分明。
"水..."蘇清鳶幹澀的喉嚨擠出聲音。
陸執衍立刻放下文件,倒了杯溫水扶她坐起來:"慢慢喝。"
溫水滑過喉嚨的感覺像久旱逢甘霖。蘇清鳶一口氣喝完整杯,才有力氣問:"幾點了?"
"淩晨三點。"陸執衍接過空杯,"感覺如何?"
"好多了。"蘇清鳶試著活動四肢,雖然還有些無力,但已經能控製,"謝謝你...救了我。"
陸執衍沒有回應,隻是又倒了杯水給她:"李醫生說你需要大量補水。"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蘇清鳶小口啜飲,偷偷觀察陸執衍的表情。他看起來疲憊而克製,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似乎很久沒好好休息了。
"為什麽會在車庫?"她終於問出這個疑問。
陸執衍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我一直在關注林薇薇。她最近行為異常,我懷疑她在策劃什麽。"
"所以...你是在監視她,恰好救了我?"蘇清鳶聲音低了下去。
陸執衍轉過身,表情複雜:"不全是。"
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讓蘇清鳶心跳加速。她想起那張紙條,父親的手術費..."是你幫了我父親,對嗎?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知道為什麽。"陸執衍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那個錫兵...那張照片..."
蘇清鳶睜大眼睛。二十年前的偶遇,那個她甚至不記得的小男孩,竟然是陸執衍?命運為何如此捉弄人?
"你早就認出我了?"
"從你走進麵試室的第一秒。"陸執衍走近床邊,"你的眼睛...和當年那個哭泣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這個答案讓蘇清鳶胸口發緊。原來他一直知道,一直記得...
"那為什麽..."她想問為什麽當眾羞辱她,為什麽撤回所有支持,為什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消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執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因為我以為你和他們一樣。利用我,欺騙我,然後拋棄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父親死後,所有人都想從陸家分一杯羹。我學會了不信任任何人。"
蘇清鳶低下頭。某種程度上,他沒錯。
她最初接近他確實是為了蘇家...
"我確實...一開始是為了蘇家的資金..."她誠實地說,"但後來..."
"後來?"陸執衍突然靠近,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蘇清鳶抬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裏不再是冰冷一片,而是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節奏。
"後來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心跳聲卻大得仿佛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就在這時,陸執衍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皺眉看了一眼,是周秘書的緊急來電。
"什麽事?"他接起電話,語氣恢複冷峻。
"陸總,查到了。"周秘書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林薇薇確實從'夜色'老板那裏買了GHB,而且不止一次。更嚴重的是,我們追蹤到她最近與林氏製藥的高管頻繁接觸,似乎在秘密研發一種新型藥物..."
陸執衍的表情變得嚴肅:"繼續查,我要知道這種藥物的所有信息。"
掛斷電話,他轉向蘇清鳶:"你需要休息。明天我們再談。"
"林薇薇...會有麻煩嗎?"蘇清鳶忍不住問。
"不止是麻煩。"陸執衍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如果證實她參與藥物非法研發,將是刑事犯罪。"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別擔心,我會處理。你安全了。"
門輕輕關上,留下蘇清鳶一人在**,思緒萬千。今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林薇薇的陷阱,陸執衍的及時出現,那些未說完的話...
還有那個近在咫尺的瞬間,她幾乎以為他要...
她搖搖頭,躺回枕頭上。枕套上有淡淡的冷冽香氣,是陸執衍的味道。這個認知讓她臉頰發熱,連忙翻了個身。藥物的後勁還在,困意再次襲來。
在墜入夢鄉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一定要問清楚那個錫兵玩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