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16
黑暗。無邊的黑暗。
蘇清鳶的意識漂浮在虛無中,耳邊回**著尖銳的耳鳴。她試圖睜開眼睛,卻發現眼皮沉重如鉛。遠處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劑量太大了...會損傷腦..." "...梟的命令...必須提取純淨樣本..." "...另一個呢...也準備好了..."
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其中有一個異常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裏聽過。蘇清鳶掙紮著想抓住這個聲音的尾巴,但思緒如同握在手中的沙子,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一陣刺痛從手臂傳來,冰冷的**注入血管。她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鳶終於睜開了眼睛。刺眼的白光讓她立刻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嚐試著慢慢適應光線,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純白的房間裏,沒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牆上高處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她試圖坐起來,一陣眩暈立刻襲來。右臂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白色的繃帶下隱隱透出血跡。她低頭看自己,原本的衣服被換成了一套淺灰色的棉質病號服。
"醒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蘇清鳶猛地抬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門邊。他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五十多歲,麵容儒雅,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但讓蘇清鳶血液凝固的是,這張臉,幾乎和她的父親蘇明遠一模一樣!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讓蘇清鳶毛骨悚然,太熟悉了,那是父親思考問題時特有的表情。
"你可以叫我蘇教授。"他走近病床,手中的平板電腦閃爍著冰冷的光,"或者...叔叔。"
這個回答如同一桶冰水澆在蘇清鳶頭上。她突然想起顧鴻鈞提到的"雙胞胎"難道父親有一個從未提及的雙胞胎兄弟?
"我父親...蘇明遠..."
"我親愛的弟弟。"男人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二十年不見,他還是那麽天真,以為能永遠藏著你。"
蘇清鳶的手指緊緊抓住床單,指節泛白:"你對我們做了什麽?陸執衍在哪裏?"
"陸家的孩子?"蘇教授冷笑,"他很安全,暫時。至於你們...隻是取了一些血樣和腦脊液。X-27的鑰匙需要特殊激活。"
"什麽鑰匙?你到底想要什麽?"蘇清鳶強忍恐懼質問。
蘇教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調出平板上的一個圖表:"你知道帝王蝶嗎?這種蝴蝶的遷徙路線跨越幾代,卻從未出錯。因為它們的基因裏刻著祖先的記憶。"
他轉向蘇清鳶,"你和陸執衍的DNA裏,有一段相同的異常序列,我們稱之為帝王蝶序列。"
他展示出一組DNA對比圖,兩個樣本的大部分區域不同,但在某一段上完全一致。
"這是X-27的核心秘密。"蘇教授的聲音帶著狂熱,"隻有攜帶這種序列的人,才能安全代謝X-27並發揮其全部潛力。二十年前,我們隻在兩個人身上發現了這種序列,蘇明遠和陸明遠。"
蘇清鳶的思緒飛速轉動:"所以你們交換了孩子...是為了保護我們?"
"保護?"蘇教授突然大笑,笑聲中毫無溫度,"不,親愛的。是為了控製。我弟弟和陸明遠以為交換孩子能保護你們不被發現,但他們錯了。我們一直都知道。"
他俯身靠近蘇清鳶,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消毒水的氣味:"你知道為什麽你母親必須死嗎?因為她發現了真相,你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她準備告訴蘇明遠,所以我們不得不...處理掉她。"
蘇清鳶的胃部一陣絞痛,淚水模糊了視線。那個溫柔的女人,那個教她畫畫的母親...是因為保護她而死的?
"畜生..."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個詞。
蘇教授不為所動:"科學需要犧牲。你很快就會明白,帝王蝶序列意味著什麽。休息吧,很快就要進行下一輪測試了。"
他轉身離開,金屬門在身後無聲關閉。蘇清鳶聽到電子鎖啟動的聲音,絕望如潮水般湧來。
但她不能放棄。陸執衍還活著,顧鴻鈞可能也在尋找他們...還有父親,病**的父親一定急瘋了。她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蘇清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房間。通風口太小,無法通過。門是電子鎖,沒有外部幫助不可能打開。
天花板...她抬頭,發現四個角落都有微型攝像頭。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
唯一的機會可能在醫護人員進來時。她需要武器,任何能當作武器的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床單上。如果撕成條狀,可以做成繩索...但對付持槍警衛顯然不夠。枕頭下?她小心地伸手摸索,指尖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一支圓珠筆!
可能是之前檢查的醫生落下的。
蘇清鳶迅速將筆藏在袖口,心跳如鼓。這不是槍,但戳中眼睛或喉嚨也能造成傷害。現在,她需要等待時機。
與此同時,地下設施的另一個區域。
陸執衍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他躺在一張狹窄的**,四周的牆壁貼滿了老式牆紙,藍白條紋,像是兒童房的裝飾。
房間裏擺放著各種玩具:小汽車、積木、甚至還有一個穿著軍裝的錫兵玩偶。
這詭異的場景讓他瞬間警覺。他試圖起身,卻發現手腕和腳踝被柔軟的束縛帶固定。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身上的衣服被換成了一套過大的卡通睡衣,像是給小孩子穿的。
"醒了?"
一個甜美的女聲從門口傳來。陸執衍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子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托盤。
"這是哪裏?"他的聲音因幹渴而嘶啞。
"你的新家,暫時。"護士微笑著解開他的束縛帶,"蘇教授說你喜歡這樣的環境。能喚起童年記憶,有助於基因表達。"
陸執衍強忍著一拳打暈她的衝動。現在反抗不明智,他需要更多信息。
"蘇教授?蘇明遠?"
"哦不,是蘇明月教授。"護士糾正道,"蘇明遠博士的哥哥。他們長得真像,不是嗎?"
雙胞胎。陸執衍的大腦飛速運轉。所以蘇清鳶的父親有一個從未公開的孿生兄弟...而這個人是綁架他們的幕後黑手?
"蘇清鳶在哪裏?"他直截了當地問。
護士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位小姐很安全。現在,請吃點東西吧。測試很快就要開始了。"
"什麽測試?"
"隻是些簡單的記憶和反應測試。"護士遞給他一杯橙汁,"喝吧,補充維生素。"
陸執衍知道裏麵很可能加了料,但他需要表現出配合。他假裝喝了一口,實則讓**流到下巴,滴在睡衣上。
"好孩子。"護士滿意地點頭,"現在,請跟我來。蘇教授想先和你單獨談談。"
她領著陸執衍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照片,全是陸執衍小時候的樣子,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場景:
第一次騎自行車、幼兒園畢業典禮、七歲生日派對...但這些照片有個共同點,都沒有他父親的身影。
"這些照片從哪裏來的?"他質問。
"蘇教授收集了很多年。"護士神秘地微笑,"他一直很關注你。"
這個答案讓陸執衍胃部一陣翻騰。被一個陌生人暗中監視整個童年...這想法令人作嘔。
他們來到一扇黑色的門前。護士按下指紋鎖,門滑開了:"進去吧。蘇教授很快就來。"
陸執衍走進房間,發現這是一個小型實驗室,中央放著一張牙科椅般的設備,周圍是各種監控儀器。牆上有一個大屏幕,顯示著兩個並排的腦部掃描圖,一個標注"陸執衍",另一個是"蘇清鳶"。
他走近屏幕,仔細觀察。兩張掃描圖在某些區域呈現出驚人的相似性,尤其是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
"很迷人,不是嗎?"
蘇明月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執衍轉身,看到這個與蘇明遠長相酷似的男人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你們的大腦活動模式有高度同步性。"蘇教授走到屏幕前,"尤其是在回憶特定場景時,比如那個雨天,你們交換錫兵的時刻。"
陸執衍的瞳孔微縮。這個私人記憶他們怎麽知道的?
"監控一個孩子的成長並不難。"蘇教授仿佛讀出了他的想法,"特別是當你父親...不,應該說蘇明遠,那麽粗心大意的時候。"
"你到底想要什麽?"陸執衍冷冷地問。
"合作。"蘇教授放下平板,"帝王蝶序列需要特定條件才能完全激活,極度情感刺激下的基因共振。簡單說,當你和蘇清鳶處於強烈情感連接狀態時,你們的DNA會產生一種特殊蛋白質...這正是X-27最終形態的關鍵催化劑。"
陸執衍的大腦飛速處理這些信息。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他們被關在這裏?為了某種科學實驗?
"如果拒絕呢?"
蘇教授歎了口氣:"那就隻能用更...直接的方式提取了。不過那樣成功率會大大降低,而且對捐贈者不太友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隔壁方向,蘇清鳶所在的位置。
陸執衍的血液瞬間冰冷。威脅很明確不配合,蘇清鳶就會受苦。
"給我看她還活著的證據。"他要求道。
蘇教授微笑,在平板上點了幾下。屏幕切換成實時監控畫麵,蘇清鳶坐在白色房間的床邊,正低頭檢查手臂上的繃帶。
雖然畫麵無聲,但能看到她的胸口規律起伏,顯然還活著。
陸執衍暗自鬆了口氣。至少她現在安全...
"考慮得如何?"蘇教授問,"合作的話,你們都能活著離開。當然,記憶需要做一點小調整..."
"我需要時間考慮。"陸執衍拖延道。
"當然。"蘇教授出人意料地爽快,"24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答案。"他轉向護士,"帶陸先生回房間。給他一些...娛樂資料。"
回"兒童房"的路上,陸執衍仔細觀察著走廊結構。攝像頭位置、消防出口、可能的武器...一切細節都記在腦中。
經過一個通風口時,他注意到柵欄螺絲有些鬆動,可能是個突破口。
回到房間後,護士遞給他一個平板電腦:"這裏有電影、書籍和遊戲。晚餐一小時後送來。"
門關上後,陸執衍立刻檢查平板。不出所料,所有通訊功能都被禁用,但記事本還能用。他快速記下觀察到的設施布局,然後刪除記錄。
他需要聯係蘇清鳶。通風係統...如果這個房間和她的房間共用同一套通風係統...
陸執衍站到**,伸手檢查通風口。柵欄果然可以移動!他小心地取下柵欄,通風管道狹窄但勉強可以容一個成年人爬行。
問題是,他不知道蘇清鳶的房間在哪個方向。
突然,他注意到通風管道內壁有一行小字:「B區-12」。這可能是區域編號。如果能找到設施地圖...
他的思緒被枕頭下的一個硬物打斷。掀開枕頭,陸執衍發現一個小錫兵玩偶,和當年蘇清鳶送給他的一模一樣。玩偶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找到記憶中的錫兵,真相就在那裏。——A friend」
A friend?這裏還有內應?陸執衍仔細檢查錫兵,發現它的底座可以旋轉。擰開後,裏麵藏著一張微型存儲卡!
與此同時,白色房間內。
蘇清鳶假裝睡著,實則眯著眼觀察房間。半小時前,一個護士進來給她送飯,她趁機記下了對方胸卡上的名字和門禁卡的位置。
圓珠筆藏在袖子裏,隨時準備使用。她需要更大的武器,或者製造混亂的機會...
通風口突然傳來輕微的敲擊聲。蘇清鳶警覺地抬頭,看到通風口的柵欄微微震動。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下方,聽到一陣有規律的敲擊,三短、三長、三短。SOS信號!
"陸執衍?"她小聲呼喚。
敲擊聲停了,然後變成兩下,像是肯定的回答。蘇清鳶的心跳加速。他還活著,而且就在附近!
"你能聽到我說話嗎?"她壓低聲音問。
一陣摩擦聲後,一個小紙團從通風口掉了下來。蘇清鳶迅速撿起展開,上麵是陸執衍熟悉的筆跡:
「有內應。錫兵藏卡。準備逃跑。保持希望。」
紙的背麵畫著簡單的設施示意圖,標注了她所在的位置和可能的出口路線。
蘇清鳶將紙條嚼碎吞下,防止被發現。她回到**,腦中飛速思考。錫兵...是指她小時候送給陸執衍的那個嗎?那張卡裏有什麽?
她必須做好準備。下一次有人進來時,就是行動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金屬門再次打開。這次進來的不是護士,而是一個穿著警衛製服的壯漢,手裏拿著針筒。
"翻身,打針。"他粗聲命令。
蘇清鳶假裝害怕地蜷縮在床角:"那...那是什麽藥?"
"讓你聽話的藥。"警衛不耐煩地走近,"別讓我說第二遍。"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蘇清鳶猛地將圓珠筆戳向他的眼睛。警衛慘叫一聲,針筒掉在地上。她趁機抓起針筒,狠狠紮進他的脖子,推盡藥液。
警衛踉蹌幾步,重重倒地。蘇清鳶迅速搜出他的門禁卡和一把小刀,衝向門口。
走廊空無一人,但遠處傳來腳步聲。根據陸執衍的示意圖,她應該向左拐,盡頭有緊急樓梯...
剛跑出幾步,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設施。蘇清鳶咒罵一聲,加快速度。轉過拐角,她差點撞上一隊警衛,急忙閃進一個開著門的儲物間。
儲物間裏堆滿醫療用品,牆上掛著一排白大褂。蘇清鳶迅速套上一件,戴上口罩,然後拿了一托盤藥品做偽裝。
再次出門時,她盡量表現得像個普通醫護人員,低頭快步向緊急出口走去。一個警衛攔住她:
"站住!所有人員必須接受檢查!"
蘇清鳶的心跳如鼓,但聲音保持平穩:"B區12室病人出現過敏反應,需要緊急送藥。"
"B區12?那不是..."警衛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等等,你的胸牌呢?"
就在蘇清鳶準備拔刀時,走廊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電力故障!"有人大喊,"檢查備用發電機!"
混亂中,蘇清鳶趁機溜向緊急出口。門被鎖住了,但她的門禁卡能打開。樓梯間一片漆黑,她摸著扶手小心下行。
下到第三層時,一個黑影突然從側麵撲來。蘇清鳶剛要反擊,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是我!"
陸執衍!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但那聲音絕不會錯。他抓住她的手:"跟我來,我知道另一條路。"
兩人在迷宮般的樓梯間穿行,身後傳來追兵的喊聲和腳步聲。陸執衍帶著她拐進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最終來到一個標有"出口"的小門前。
"外麵是停車場。"他喘著氣說,"我的人應該已經到了。"
"你的人?"蘇清鳶驚訝地問。
"周秘書。我通過通風管道找到了一個內應,他是我安插在林氏多年的眼線。"陸執衍檢查門外情況,"看來顧鴻鈞的實驗室裏也有我的人。"
門開了,刺眼的陽光讓他們一時睜不開眼。停車場裏果然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周秘書焦急地站在車旁。
他們剛跑出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槍響。陸執衍猛地推開蘇清鳶,自己卻踉蹌了一下,子彈擊中了他的肩膀。
"陸執衍!"蘇清鳶尖叫。
"快上車!"他咬牙堅持,拉著她繼續跑。
周秘書已經發動車子,後門敞開等著他們。兩人跌入車內,車子立刻咆哮著衝出停車場。後窗玻璃被子彈擊碎,但很快,追擊者就被甩在了後麵。
"去醫院!"蘇清鳶按住陸執衍流血的肩膀,聲音顫抖。
"不,去安全屋。"陸執衍堅持,"那裏有醫生...而且..."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必須看存儲卡的內容..."
話未說完,他昏了過去,頭無力地靠在蘇清鳶肩上。她緊緊抱住他,淚水無聲滑落。
"堅持住..."她輕聲說,"這次換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