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18
雨水順著蘇清鳶的衣領滑入後背,冰冷刺骨。她站在蘇家老宅鏽蝕的鐵門前,手中的鑰匙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二十年了,自從母親去世後,這棟房子就被封存起來,父親寧願住在狹小的公寓也不願回到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仿佛在抗議這突如其來的打擾。院子裏雜草叢生,幾乎淹沒了通往主屋的小徑。蘇清鳶打開手機照明,小心地避開那些瘋狂生長的荊棘。
老宅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三層的小樓窗戶全部漆黑,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她繞到側麵的工具房,那裏有一條直通地下室的隱蔽入口,是小時候父親告訴她的"秘密通道"。
工具房的門鎖已經鏽死,蘇清鳶不得不用石塊砸開。撲麵而來的是一股黴味混合著某種化學藥品的氣息,讓她瞬間回憶起童年時父親在這裏調配藥劑的情景。牆角堆放著各種園藝工具,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她移開一個舊木櫃,露出後麵的暗門,這是父親當年特意設計的,為了在"緊急情況"下快速撤離。暗門上的鎖已經氧化,但鑰匙仍能轉動。隨著一聲沉悶的哢噠聲,門開了,露出一段向下的狹窄樓梯。
黑暗如同實質般從樓梯口湧出。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木製樓梯在她腳下發出不祥的呻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時間的脊背上,回到那個被刻意遺忘的過去。
地下室比記憶中的要大得多。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一排排金屬架子,上麵擺滿了各種玻璃器皿和實驗設備。角落裏有一個大型保險櫃,旁邊是一張覆蓋著塑料布的工作台。
蘇清鳶走向保險櫃,心跳如鼓。父親說的密碼是"19901203"她和陸執衍被交換的日子。保險櫃的電子麵板在潮濕環境中已經有些失靈,她試了三次才成功輸入。
隨著液壓裝置的嗡鳴,厚重的金屬門緩緩打開。裏麵整齊地擺放著幾本筆記本、一個U盤和幾個標有日期的密封袋。
引人注目的是一張放在透明保護套裏的老照片,三個嬰兒排成一排躺在保溫箱裏,每個嬰兒的腳踝上都戴著標識環。
蘇清鳶顫抖著拿起照片,湊近燈光。最左邊的嬰兒環上寫著"S-1",中間的寫著"L-1",右邊的寫著"V-1"。照片背麵用褪色的筆跡寫著:"第一組實驗體,帝王蝶序列植入成功。對照組L-1表現異常,需銷毀。"
她的胃部一陣絞痛。S-1...蘇-1?V-1...陸-1?那麽L-1是誰?林世誠的孩子?但為什麽說是"對照組"?而且"銷毀"這個詞用在嬰兒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手機突然震動,嚇得她差點把照片掉在地上。是周秘書的短信:「陸總不見了!監控顯示他自行離開,朝市中心方向移動。芯片信號最後出現在金融區。」
蘇清鳶的血瞬間冰涼。金融區?那裏全是高樓大廈...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她,如果芯片指令是自殺性的呢?
她迅速將照片和其他物品塞進背包,正準備離開時,手電筒的光掃過牆麵,照亮了一排之前沒注意到的相框。那些照片整齊地排列著,每張下麵都有日期標注。
第一張是1990年的,顯示顧鴻鈞站在實驗室裏,懷裏抱著一個嬰兒;第二張是1995年,顧鴻鈞在某個公園,身邊站著兩個小男孩;第三張是2000年...蘇清鳶湊近細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氣,照片上的顧鴻鈞手腕上沒有胎記!
她急忙查看其他照片,發現一個詭異的現象:奇數年份的照片中,顧鴻鈞右手戴表,偶數年份的照片中戴在左手。而隻有戴左手時的照片能隱約看到那個標誌性的蝶形胎記。
"這不可能..."蘇清鳶喃喃自語。難道真的有兩個顧鴻鈞?雙胞胎?
她繼續翻找,在最底層的抽屜裏發現了一份泛黃的文件,某私立精神病院的診斷報告。患者姓名被塗黑,但診斷結果清晰可見:"解離性身份障礙,伴有幻覺性代償行為。患者堅信自己有一個雙胞胎兄弟,並能在兩種人格間自由切換。"
日期是1996年4月15日,比照片序列的開始時間還要早六年。
蘇清鳶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顧鴻鈞患有多重人格障礙,那麽所謂的"雙胞胎"可能隻是他的另一個人格?但錄像中同時出現了兩個顧鴻鈞又怎麽解釋?除非...其中一個是克隆體?
這個瘋狂的想法讓她自己都感到荒謬。但照片中的三個嬰兒、父親筆記中的"實驗體"、以及那個需要"銷毀"的對照組...一切都在指向某個超出常理的實驗。
手機再次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這次是周秘書打來的。
"蘇小姐!陸總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金融大廈頂樓!警方已經接到有人要跳樓的報警!"
"我馬上過去!"蘇清鳶衝向樓梯,"通知警方不要輕舉妄動,那可能是芯片控製的!"
"太危險了!如果芯片被遠程激活,陸總可能被編程傷害您!"
"我不管!"蘇清鳶已經跑出地下室,衝進雨中,"把地址發給我,然後找一支電磁脈衝槍,可能是我們唯一能暫時幹擾芯片的方法!"
掛斷電話,蘇清鳶奔向停在巷口的車。雨越下越大,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幾乎跟不上節奏。周秘書發來的定位顯示金融大廈距離老宅有20分鍾車程,但她決定冒險超速。
車流在雨中緩慢移動,每一次紅燈都讓蘇清鳶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得更急。她嚐試撥打陸執衍的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
十五分鍾後,金融大廈的輪廓出現在雨幕中。大廈前已經聚集了警車和救護車,頂樓的邊緣隱約可見一個人影。即使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和雨幕,蘇清鳶也能認出那個身影,陸執衍。
她不顧一切地衝進大廈大堂,向保安出示了記者證(周秘書準備的假證件)後,獲準進入電梯。電梯上升的30秒如同一個世紀那麽長。門一開,蘇清鳶就衝向通往天台的樓梯。
"站住!"一名警察攔住她,"這裏危險!"
"那是我未婚夫!"蘇清鳶喊道,"我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讓我跟他說話!"
在警方的猶豫間,她已經擠了過去,推開天台的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撲麵而來,風大得幾乎讓人站不穩。陸執衍站在天台邊緣的矮牆上,背對著她,隻要再往前一步就會從四十層高樓墜落。
"陸執衍!"蘇清鳶大喊,聲音幾乎被風雨吞沒。
那個身影微微一震,但沒有回頭。
她小心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執衍,是我,清鳶...求你別往前走了..."
"指令確認。"陸執衍的聲音機械而冰冷,"完成最終協議。"
他抬起一隻腳,懸在虛空之上。蘇清鳶的心跳幾乎停止。
"不!等等!"她瘋狂地在腦海中搜索能喚醒他的話,"錫兵!記得我們的錫兵嗎?雨天...你給了我你的,我給了你我的..."
陸執衍的動作停頓了。
蘇清鳶趁機又靠近幾步:"還有...1990年12月3日。我們的生日密碼。我剛剛在老宅找到了照片...三個嬰兒...你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嗎?"
一陣劇烈的顫抖掠過陸執衍的身體,仿佛有兩個靈魂在他體內爭奪控製權。他慢慢轉過頭,眼神空洞得可怕:"S-1...V-1...L-1...失敗品必須銷毀..."
"不,你不是失敗品!"蘇清鳶現在距離他隻有五步之遙,"你是陸執衍,是陸氏集團的CEO,是我的..."她的聲音哽咽,"是我的愛人。求求你,回來..."
一滴淚水從陸執衍木然的眼中滑落,與雨水混在一起。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在掙紮著說出什麽:"清...鳶...跑...芯片...要...引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台的門再次打開,周秘書衝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裝置:"蘇小姐,退後!"
他舉起那個裝置對準陸執衍,按下按鈕。一陣幾乎聽不見的高頻聲波過後,陸執衍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前栽倒,不是向著樓外,而是倒向天台內側。
蘇清鳶衝上前,在最後一刻抓住了他的手。慣性使兩人一起重重摔在濕滑的水泥地上,但至少安全了。警察和醫護人員立刻圍了上來。
"EMP脈衝暫時中斷了芯片信號。"周秘書氣喘籲籲地解釋,"但效果不會持續太久。我們必須在他醒來前找到取出芯片的方法。"
醫護人員將昏迷的陸執衍抬上擔架。蘇清鳶緊握著他的手不放,直到被強行分開。在救護車裏,她檢查了從老宅帶出的物品,特別是那些筆記本。
其中一本的扉頁上寫著"帝王蝶項目:第一階段記錄",署名是蘇明遠和顧鴻鈞,日期是1989年。翻到中間,一段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L-1表現出嚴重的排異反應,帝王蝶序列無法穩定整合。根據協議,應終止實驗。但顧堅持繼續觀察,稱'即使是失敗品也有研究價值'。我強烈反對,這違背倫理..."
另一頁寫著:"驚人發現!S-1和V-1的血液在特定頻率下產生共振,DNA自動重組為四螺旋結構。這種'基因握手'現象前所未見。顧稱之為'靈魂綁定',但這是不科學的浪漫主義說法..."
蘇清鳶的手指顫抖著翻到最後一頁,那裏夾著一張剪報,1990年12月5日的社會版新聞:"著名生物學家林世誠家中失火,獨子不幸遇難"。旁邊手寫著一行字:"L-1已處理。顧走得太遠了。"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蘇清鳶腦海中成形:她和陸執衍是某種基因實驗的產物,而林世誠的兒子是實驗的對照組。
當實驗失敗後,那個孩子被"銷毀",而林世誠可能因此與顧鴻鈞結下血仇,導致後來的一切...
救護車一個急刹車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們不是開往醫院,而是停在了郊區一個不起眼的倉庫前。
"這是?"蘇清鳶警覺地問。
"我們的人體實驗室。"周秘書幫她打開車門,"正規醫院無法處理這種黑科技芯片。這裏的醫生是陸總特別聘請的,專門研究神經電子學。"
倉庫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高科技醫療中心。陸執衍被推進手術室,一群穿著無菌服的醫護人員立刻圍了上去。
透過玻璃窗,蘇清鳶看到主刀醫生正在用某種激光掃描儀定位陸執衍後頸的芯片。
"取出成功率有多少?"她問。
"50%。"周秘書誠實地回答,"芯片已經與腦幹神經纏繞在一起。但如果不取,下次遠程激活可能會直接命令他殺死您或自己。"
蘇清鳶咬緊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那就取。我簽字負責。"
等待手術結束的時間像被拉長的橡皮筋。蘇清鳶繼續翻閱父親的筆記,試圖找出更多線索。在一頁邊緣,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公式和一組坐標,與她從錫兵裏找到的紙條上的坐標完全一致!
那組數字和字母組合現在看來也像是某種方程式:X-27ζ=MC^2(1-√(1-v^2/c^2))。她隱約記得這是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某種變體,但加入了X-27這個變量。
"蘇小姐!"一個護士突然衝出來,"手術中發現了異常情況!醫生請您進去看!"
蘇清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套上無菌服衝進手術室,看到醫生正指著顯微鏡顯示屏:"看這裏,芯片表麵。"
放大後的圖像顯示,那個微小的芯片上刻著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字:"Property of K.H.Gu"。顧鴻鈞的財產!
"還不止。"醫生調整焦距,"芯片內部有一個微型儲存器,我們提取了部分數據。"
屏幕上出現一段亂碼,然後突然跳出一段清晰的視頻。一個年幼的陸執衍,大約七八歲,坐在一間純白的房間裏,對麵是穿著白大褂的顧鴻鈞。
"今天感覺如何,V-1?"錄像中的顧鴻鈞問。
"很好,博士。"小陸執衍的聲音機械而順從,"我完成了所有訓練。"
"很好。記住,當你聽到'帝王蝶'這個詞時,必須執行協議。這是你存在的唯一目的。"
"是的,博士。我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執行帝王蝶協議。"
錄像突然切換到另一個場景,成年的陸執衍坐在會議室裏,對麵是林世誠!日期顯示是三個月前。
"你父親知道你在調查X-27嗎?"林世誠問。
"蘇明遠不是我父親。"陸執衍的回答冰冷而肯定,"我三年前就知道了。但為了不驚動你們,我假裝仍然被蒙在鼓裏。"
林世誠笑了:"聰明。那麽你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嗎?"
"一個實驗品。"陸執衍的聲音毫無波動,"但很快,實驗品會變成掌控者。"
錄像到此中斷。手術室裏一片死寂。
蘇清鳶看向手術台上的陸執衍,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巨石。這段錄像意味著什麽?陸執衍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和林世誠的對話是真心還是表演?
重要的是他現在是真實的陸執衍,還是被芯片控製的傀儡?
"繼續手術。"她最終說道,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堅定,"無論真相多麽殘酷,我們都要麵對。"
醫生點點頭,重新投入工作。蘇清鳶回到等待區,從背包深處摸出那個錫兵玩偶。在底座內部,她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微小刻痕,一個幾乎不可見的蝴蝶圖案,和顧鴻鈞手腕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這個錫兵,這個連接她和陸執衍童年的信物,竟然也是顧鴻鈞設計的?那麽他們之間的感情,那些記憶,又有多少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