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

蒼梧消失後的第一年，不死樹的花全部凋謝了，無論我怎麽用心澆灌，都再也沒有開過。

族裏的人很恐慌，說山神拋棄了我們，災難很快就要降臨。隻有我知道，蒼梧沒有拋棄我們，他隻是……永遠地離開了。

我把那塊玉佩係在脖子上，貼身戴著。

每當我想他的時候，就會摸著玉佩，感受那殘留的、屬於他的溫度。

雪團一直陪著我。它越來越通人性，知道我什麽時候難過，會主動蹭我的手心；知道我在想蒼梧，會把腦袋埋在我懷裏，靜靜地陪著我。

第二年，山裏真的發生了旱災。河流幹涸，莊稼枯死，族人都把怨氣撒在我身上，說我得罪了山神。

族長帶人闖進我的木屋，想把我再次獻祭給山神。雪團撲上去，咬傷了族長的手，卻被他一腳踹開，摔在牆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雪團！”我衝過去抱住它，它的嘴角流出了血，呼吸越來越微弱。

“阿螢，這是你的命。”族長拿著匕首，一步步向我走來，“隻有你的血，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懷裏奄奄一息的雪團，突然笑了。

“他不是山神了。”我說，“他是我的愛人。”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下起了瓢潑大雨。

族長和族人都愣住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以為是山神顯靈了。

隻有我知道，這不是蒼梧顯靈。這是他用最後的神力，為我撐起的一片天。

旱災過後，族人再也不敢為難我。

他們說我是被神祝福過的，能呼風喚雨。可我知道，我隻是個失去了愛人的、普通的女人。

雪團的傷慢慢好了，卻留下了後遺症，走路總是一瘸一拐的。它陪在我身邊，看著我從青澀的少女，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嫗。

五十年後，雪團老死了。我把它埋在不死樹下，那是它最喜歡待的地方。

埋下雪團的那天，我坐在樹下，摸著脖子上的玉佩，第一次有了一種孤獨到極致的感覺。蒼梧走了，雪團也走了，這個世界上，隻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那些快要被遺忘的回憶。

第八十年，族裏來了個年輕的畫師，想畫下不死樹和祭台。他看到我，很驚訝：“老婆婆，您在這裏住了很久嗎？”

我點點頭：“快一百年了。”

“那您知道關於山神蒼梧的傳說嗎？”他問，“我聽說，他曾經為了一個凡人，放棄了神位，最後死在了山裏。”

我的心猛地一抽，眼淚掉了下來：“知道。我就是那個凡人。”

畫師愣住了，隨即露出了敬佩的眼神：“原來傳說都是真的。那您……後悔嗎？”

後悔嗎？

“不後悔。”我說，“能被神愛過，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畫師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畫筆，開始在畫布上勾勒。他畫了祭台，畫了不死樹，畫了坐在樹下的我，最後在畫麵的角落，畫了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站在雲霧裏，金色的瞳孔溫柔地注視著人間。

“這樣，他就永遠陪著您了。”畫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