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劄記

第99章 2

瑪爾塔抓起急救箱,轉身就跑,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約瑟夫沒有追,隻是緩緩抬起頭,那兩個黑洞般的眼窩似乎看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我嚇得屏住呼吸,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燕尾服的領口像條蛇,越勒越緊,幾乎要把我的喉嚨切斷。

“別呼吸。”72號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帶著股鐵鏽味,“他能聞到活人的氣息。”

直到約瑟夫的身影消失在霧裏,我才敢大口喘氣。72號看著我,空洞的左眼窟窿對著我:“記住這種感覺。在莊園裏,恐懼是最好的止痛藥。”

他說得沒錯。剛才被恐懼攥緊的心髒,現在才感覺到虎口的擦傷有多疼,像被無數根針在紮。

第二局遊戲在湖景村。我負責送密碼本給“囚徒”盧卡。

潮濕的海風裹著腥味撲過來,把霧吹得七零八落。

破舊的漁船在岸邊搖晃,桅杆上掛著的破布像麵褪色的旗幟。

盧卡在廢棄的燈塔下調試著發電機,藍色的電流在他指尖跳躍,映得他臉上的疤痕忽明忽暗。

“放在石階上。”72號站在遠處的礁石上,海浪拍打著他的褲腳,“快點,‘漁女’要來了。”

我剛放下密碼本,就聽到一陣詭異的歌聲,像無數個女人在海底哼唱。盧卡的動作猛地一頓,電流瞬間失控,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記。

他抓起密碼本,踉蹌著往燈塔上層跑。海水突然漫了上來,一個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尾的女人從浪裏鑽出來,濕漉漉的長發遮住了臉,手裏握著帶刺的漁網。

漁女的目光掃過我時,我看到她臉上的皮膚像泡發的紙,嘴唇是青紫的。

“別看她的眼睛。”72號拽著我躲到礁石後麵,“被她盯上的人,會被拖進海底喂魚。”

我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看著盧卡在燈塔裏躲閃,看著漁女的漁網一次次擦過他的腳踝,看著海浪一點點淹沒底層的房間。

原來遊戲裏那些流暢的追逐、華麗的技能,在現實裏是這樣的——充滿了血腥、恐懼和絕望。

當盧卡最終破譯完最後一台發電機,從地窖逃出去時,他的半個身子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像具浮腫的屍體。

我站在礁石上,看著他消失在霧裏,手裏還殘留著密碼本封麵的冰冷觸感。72號遞給我一塊手帕:“擦擦吧,你的手在流血。”

我這才發現,虎口的擦傷不知何時被撕開了,血滴在礁石上,很快被海浪衝散。

“為什麽……他們不反抗?”我擦掉手上的血,聲音發顫,“他們可以一起打倒監管者的。”

72號發出一陣幹澀的笑聲,像破舊的風箱:“反抗?這裏的一切都是‘主人’安排好的。求生者的掙紮,監管者的追捕,甚至我們這些侍者的存在,都是劇本的一部分。”

他指了指天空,鉛灰色的雲層裏,似乎有雙眼睛在俯瞰著這一切。

“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