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起時雨落

第36章忘年交

金教授的身體已經很虛弱,盡管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嶽雨桐還是有些忐忑,不知道他的身體是否能夠扛得住新藥的副作用,尤其是在不能使用止痛藥的情況下。

金教授反而很坦然。

“到了這個時候,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小嶽,別害怕。就是失敗了,又有什麽?我這一副破敗之軀還能給人類抗癌大業做點兒貢獻。”

嶽雨桐的心就安定了許多,這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還安慰她。

她就把自己的計劃跟金教授商量,打算將對他的治療和黑猩猩的動物實驗同時進行,這樣也許能有更多治愈機會。

金教授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這方麵你是專家,聽你的!看來這隻黑猩猩跟我挺有緣,是病友啊!”

大家都被他的幽默語言逗笑了。嶽雨桐立刻采取了樣本做實驗去。

陸誠在跟了她一天之後,跟雲起時感歎:“我是真服了小嫂子了。那可是火箭權威啊,就是咱們爺爺在人家跟前,都得恭敬有加。可小嫂子把人家當自己親爺爺一樣說說笑笑的,還撒嬌呢。這心理素質,嘖嘖。”

雲起時微笑:“在她眼裏,大家都一樣,沒有貧富貴賤之分。”

陸誠癱在沙發上:“我今兒是真開了眼界了,小嫂子給金教授配藥的時候,手都不抖一下的,可一到給黑猩猩打針,立刻慫了,還是讓邢軍醫上的手,連看都不敢看。給金教授打針更是不敢看,連屋子都不敢進。哎呦,樂死我了!”

雲起時扔了個蘋果過去,被陸誠接了個正著。

“她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動物實驗也是這樣,一直是邢軍醫幫著做的,她隻管看數據。行了,你呆著吧,我一會兒回來。”

陸誠壞笑:“哥,小心身體,別累著哈!”

雲起時衝他隔空揮了一拳,這才出門。

陸誠眼珠子轉了一轉,趴在了牆上,他可知道,這牆的隔音效果不咋地。

隻是,咋沒動靜呢?

那邊是臥室沒錯啊,難道他雲哥真的是柳下惠?

不能吧?!

那邊雲起時還真是當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去了,把人放腿上一放,圈得那叫一個熟練流暢。

“今天累不累?”順便親一個。

“還行,剛開始有點兒不敢動手,不過金教授人很好,還給我鼓了半天勁兒呢。”嶽雨桐偎依在他的懷裏,這個姿勢也是很熟悉的了。

“有壓力?”

“嗯,頭一次臨床試驗呢,跟動物實驗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盡力就好,你已經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麵了,就是走慢些,也沒有關係。”

嶽雨桐笑:“還是你好,別人都恨不得我立刻把包治百病的神藥給弄出來呢,還一點兒副作用都沒有。你沒見那個靳老師,我去實驗室,他都在門口盯著。陸誠說給金教授用藥的時候,他更是緊張,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都大。”

雲起時也笑:“你看到了?”

嶽雨桐歎口氣:“我不敢看,是陸誠說的。”

“的確是那小子的說話風格。”雲起時囑咐:“那小子貧著呢,少跟他玩兒,別跟他學壞了。”

嶽雨桐笑得開心:“嗯,我不學壞,隻跟你學好好不好?”

瞧他的小女朋友,說話多讓人喜歡啊!

雲起時低聲地笑,把人摟在懷裏一通亂親。

嶽雨桐嬉笑著躲:“不要,你沒刮胡子!”

雲起時偏偏去紮她,兩個人鬧成一團。

時刻趴在牆壁上偷聽的陸誠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嘿嘿嘿,讓他逮著了吧?冷麵狼雲起時啊,你也有化身繞指柔的一天!

也許是金教授的樂觀心態,也許是醫護人員的技藝精湛,也許是新藥比較適合金教授的體質,在持續用藥一周之後,金教授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不少,甚至可以在病房裏散上一會兒步了。

這是個太振奮人心的進展了,大家的熱情一下子高漲起來,尤其是靳亞旭,見了嶽雨桐跟見了親媽一樣。

陸誠就偷偷地在雲起時麵前給他滴眼藥:“哥,你盯緊了小嫂子啊,我看那個姓靳的,有點兒想搶人。”

雲起時哼了一聲,“就他?”充滿了蔑視。

這下總算是有點兒冷麵狼的味道了,陸誠圓滿了。

不過,話雖這樣說,陸誠還是發現,雲起時在對待嶽雨桐時多了幾分親密,尤其是在靳亞旭麵前,明明白白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小樣兒!

陸誠撇了撇嘴,到炊事班拿豆渣去了。

炊事班長好奇地問:“陸隊,你也開始種地了?”

陸誠:“我哪有那本事啊,你們的小嶽博士要的。對了,有紅薯不?”

“有,有,多著呢!”

炊事班長指著地上的大筐:“小嶽博士想吃紅薯了?烤的還是蒸的?我馬上做!”

瞧這待遇!

陸誠羨慕嫉妒了一把:“不用,你們的小嶽博士準備種紅薯,我給她拿幾塊種塊去。”

炊事班長一臉的欽佩:“嘿,小嶽博士真能幹,連紅薯都會種啊!去年她種了向日葵,過年的時候炒了,我們大家都分到了,香的很。”

“今年還種,等著吧!”

陸誠拿了東西走人了,一邊走一邊腹誹:你們小嶽博士隻會吃紅薯,根本就不會種紅薯,那是人家金教授的拿手絕技!

走到花生地裏一看,果然見靳亞旭推著的金教授,還有倆醫護人員陪著。他笑嘻嘻的走上前去:“金教授,今天精神頭兒不錯啊,您也來種地?”

金教授對著他笑:“陸隊長,辛苦啦。小嶽在那邊,等著你的豆渣呢。”

嶽雨桐果然拿著把工兵鏟,在一邊吭哧吭哧刨地呢,也不讓別人幫忙,自己刨得歡實。

“你這是幹嘛呢?挖樹坑呢?”

嶽雨桐抬頭對他說:“金教授說種紅薯要先育苗,我這是弄個苗床呢。”

低頭繼續吭哧吭哧刨。

“得,邊兒歇著去吧,有我在呢,用得著你上手?”陸誠挽起袖子,拿過她手裏的工兵鏟,開始幹活兒。

嶽雨桐就讓給他,自己跑到金教授那裏去谘詢:“金教授,紅薯苗要什麽時候才能發出來?”

一老一小就對紅薯的種植技術一問一答地說了多半個小時,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癮。

等陸誠刨好了地,一看嶽雨桐正陪著金教授巡視剛發出來的花生苗呢。

那小苗已經長出了兩三片葉子,迎風招展的,綠油油的格外喜人。

嶽雨桐特別高興地跟人家顯擺:“這是我第一次在這裏種花生,還怕發不出來呢,沒想到這麽順利。”

金教授居然沒有坐輪椅,自己一個人也不要人扶,就那麽慢慢地走,還彎下腰去看那花生的小苗。

“種的不錯,一看就是上了心的。今天還沒澆水吧?這個地方太幹,得天天澆。”

“還沒呢!”嶽雨桐大大咧咧地說:“中午吃完飯,雲起時幫我澆。”

陸誠眼尖地發現靳亞旭的眼睛裏多了一絲黯然,心裏那叫一個爽,小樣兒,敢對我嫂子動心,作死也沒你這個作死法。

金教授走累了,就在輪椅上坐著,也不回病房,指揮著嶽雨桐挖坑。

那坑還挺整齊,等間距排列。挖好了一個,嶽雨桐就在金教授的指揮下調整著距離,繼續挖下一個。坑也不是很大很深,把坑裏的石頭子在周圍壘了個小小的圈兒,猛一看,跟個埋在地裏的花盆似的。

“挖這個幹什麽啊?”陸誠奇怪地問。

金教授笑:“這片地太大,整理起來工作量太大。我們想了個主意,隻整理紅薯根部需要的土壤麵積,其餘的慢慢整。”

嶽雨桐一邊挖一邊說:“這個主意是金教授想的,厲害吧?我打算把這片地全都這麽歸置,除了種紅薯,還可以種向日葵。”

還特別認真地說:“陸隊,你不用幫忙,我自己挖。”

陸誠看看興致勃勃拿把小鏟子挖坑的嶽雨桐,跟孩子過家家似的,還一臉的認真和興奮;再看看饒有興致的火箭權威金教授,坐在輪椅上還指手畫腳地提著建議,看到那石頭子擺的不整齊了還自己親自下手。仰頭向天,好吧,科學家的世界咱凡人不懂。

轉頭看看其他幾個,也是一臉的生無可戀,死活搞不明白這樣的兩個人為啥對這麽幼稚的事情感興趣。一個是火箭技術權威,一個點子能省下國家上億資金;一個是生化製藥新貴,科研成果足能改變人類曆史。你們湊在一起,不是應該談一談科學研究人類進程啥的嗎?

好吧,兩尊大神,您兩位喜歡就好。

金教授和嶽雨桐就這麽成了一對忘年交。兩個人湊在一起不說別的,就討論怎麽種地來著。

嶽雨桐對著雲起時嘰嘰喳喳:“原來金教授老家是農村的,跟我爸爸媽媽一樣,小時候種過地。到了工作之後,也是特別喜歡在家裏種東西,跟我爸爸媽媽也一樣。”

雲起時耐心地聽她說,見那小嘴兒巴拉巴拉說得歡,瞅著間隙親一下。

“金教授的身體好一些了?”

“嗯,今天的各項數據都不錯,雲起時,我有預感,我的藥對金教授有效。”嶽雨桐美滋滋地說。

“我的寶貝兒真能幹。”雲起時不吝誇讚,繼續親。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啦,要不是那些醫護人員,我可做不到這些。”嶽雨桐摟著他的脖子:“雲起時你知道嗎?看到金教授的身體好轉,我特別高興。”

“因為你的藥起效了?”

“不隻是因為這個,而是金教授可以繼續工作了啊。今天來了好幾個人,拿著厚厚的一摞稿子,來找金教授了呢。”

雲起時一愣,團裏來了人他自然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他們的來曆,隻是沒想到金教授的身體狀態已經足夠支撐工作了。

“他們說了多久?”

“不知道,那些都是機密嘛,雖然我聽不懂,也不能在那裏待著啊!”

雲起時就默默地算了算時間,幾個人來去匆匆,肯定沒有說廢話和耽誤的時間,那就有半個小時。

問題是下午他還看到了金教授,和嶽雨桐倆人興致頗高地刨坑來著。

原來金教授的身體已經康複到這種程度了?

出於職業考慮,雲起時向來是居安思危的。金教授身體康複的速度讓他意識到了嶽雨桐新藥的奇效,同時也就意味著嶽雨桐會受到更多的關注。她這樣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懷有這麽大的本事,對人毫無戒心不說,心還那麽軟,又沒有一點兒經濟意識,簡直就是三歲幼童抱金於市,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他就鄭重地告誡嶽雨桐:“寶貝兒,不要跟任何人說你的科研內容和進展,包括你的爸爸媽媽。師長現在還要你的匯報不?”

嶽雨桐搖頭:“不要了,他現在好像是每天問邢軍醫,金教授的身體狀況。”

“好,如果師長再問你的科研進展,或者其他任何人再問,你一定要先告訴我,明白嗎?”

嶽雨桐有些奇怪:“為什麽啊?他們也不懂啊,就算是問了也沒什麽吧?”

雲起時捧著她的臉:“寶貝兒,這個世界上最難懂的是人心。他們的確不懂,所以就要找人去問。師長不會偷你的科研成果,被他們問的人呢?你以前不也被人偷過論文?”

嶽雨桐瞪大了眼睛:“明白了,我肯定誰都不說。那藥還有一些問題沒有解決,要是被壞人知道了直接拿去用,會出亂子的。是吧?”

雲起時動容,她的心居然如此純淨,想到的後果不是自己受了什麽損失,而是對別人有可能造成的傷害。

“是的,在新藥技術成熟之前,我們誰都不說,好不好?”

嶽雨桐大大地點頭:“嗯,除了你,我誰都不說。”

她怎麽這麽可愛?

雲起時抱著她,覺得自己的心從來沒有這般溫暖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教授的身體越來越好,嶽雨桐卻出乎大家意料地重新在訓練場上轉起了圈兒。

把陸誠嚇的,直接竄進了雲起時的辦公室。

“哥,不得了了啊,你快去看看吧。小嫂子又開始轉圈兒了,把大家夥兒都嚇壞了啊!”

雲起時立刻衝到窗前,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低著頭在訓練場上走啊走,周圍有幾個人指指點點,全都是負責照顧金教授的醫護人員,還有那個靳亞旭。

他就皺起了眉頭:“那幾個人在幹什麽?”

陸誠說:“他們聽說小嫂子一遇到難題就在訓練場上轉圈兒,心裏不踏實。有倆人還跟小嫂子說話來著,小嫂子沒理他們,這不就更慌了。”其實他的人也有慌張的,被他一嗓子吼回去了。

雲起時冷著一張臉衝下了樓,大步走向那個單薄的身影。

這群不讓人省心的,自己沒本事,那麽大的壓力全都壓在了他的女孩兒身上,居然還敢在一邊指指點點?信不信他把他們直接扔出去?這可是他的地盤兒!

“寶貝兒。”走進了,輕輕地喊,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這個稱呼,可他就是不想喊她“艾迪”,老覺得那個名字太陌生。

嶽雨桐抬起了頭,雲起時驚喜莫名。

然後就見她嘟起了小嘴不高興地說:“雲起時,我遇到難題了。”

“什麽難題?”雲起時小心翼翼地問。

“我以為可以把金教授治愈的,可是調整了幾個方案都不合適。如果不成功的話,金教授就要終身服藥了啊!”嶽雨桐很苦惱。

雲起時的心忽悠了一下,不確定地問:“如果終身服藥的話,金教授的生命能維持幾年?”

嶽雨桐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跟高血壓似的,吃著藥,沒有誘發因素就沒事。要是斷了藥,就很有可能複發。”皺著眉頭,好煩惱。

竟然是為了這個煩惱?雲起時突然想笑,他的女孩兒,對自己不是一般的苛刻啊!

一般人能到這一步,不是早就開始彈冠相慶了嗎?

他就笑了出來:“傻丫頭。這有什麽好煩惱的?反正金教授吃著你的藥,一時半會兒的又沒有性命之憂,你慢慢研究,等新藥研究出來不就行了?”

嶽雨桐的眼睛亮了:“呀,對啊,雲起時你真能幹,我怎麽就沒想到這個?”

太好了,不想了。她頭都疼了,還沒想出來。她要暫時休息幾天,緩過勁兒來再想。

她興衝衝地跑進了金教授的病房,把自己遇到的難題和剛才雲起時對她的開導對他講了,信誓旦旦地對他保證:“金教授,您等著我啊,我一定研製出新藥來,徹底把您治愈。”

金教授失笑:“傻丫頭,能治到這一步,已經繳天之幸啦,你還想徹底治愈,好孩子,有誌氣!我等著你。”

嶽雨桐點頭:“嗯,咱們說好了,您天天吃藥,該幹嘛幹嘛。我呢,繼續努力去。不過我過幾天再想啊,這事兒有點兒麻煩,我頭都疼了。”

金教授哈哈大笑:“不著急,不著急,你慢慢想,我一定按時吃藥,我還得接著造火箭呢!”

嶽雨桐:“對,您造您的火箭,我製我的新藥,咱們一起努力啊!”

“好,一起努力!”

從那以後,金教授的身體好轉速度明顯地加快了起來。到了宿舍前的地裏一片鬱鬱蔥蔥的時候,他已經可以每天到小食堂用餐了。

輪椅被棄之不用,他甚至可以每天到地裏去查看一番莊稼的長勢,還給澆澆水施施肥啥的。

要是看到嶽雨桐在訓練場上轉圈兒,還跟著走一圈。

“丫頭這個習慣不錯,一邊想事兒一邊鍛煉,挺好挺好。”他對著聞訊而來的孫師長說。

孫師長是來看望金教授的,隻聽說金教授的身體大有起色,卻沒想到會好到如此程度,這跟正常人也沒有啥區別了嘛!

“我這條命啊,是丫頭給的。”金教授感慨萬分:“看我這身體,要是兩個月前有人跟我說,我還能有重返工作崗位的那一天,打死也不敢相信啊!”

對著孫師長道謝:“這倆月,麻煩你們了。”

孫師長急忙說:“金教授您太客氣了,這算什麽啊,您身體康複了,比啥都強。”

金教授笑:“還沒算康複呢,丫頭給我下了命令,每天按時吃藥不說,必須保證七小時睡眠,外加一小時散步。喏,我這就是執行命令呢!”

長吸了一口氣:“得了,我也該走了。為了我這病,丫頭也受了不少累。我走了,也讓她好好歇歇。”

孫師長苦笑:“怕是歇不了,軍長打電話了,要多布置出幾間病房來。小嶽啊,且得忙呢。”

“能者多勞,到哪裏都是這個道理。”金教授感歎:“照顧好她,小丫頭不容易。”

孫師長立正敬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