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起時雨落

第58章軍人重義輕別離

日子突然變得快了起來。好像昨天才剛收拾利落新家,怎麽馬上他就要離開了呢?

雲起時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嶽雨桐抱著他淚汪汪地不撒手。

這要是自己弟弟妹妹,雲起時早就長篇大論地教訓上了;要是自己的兵,直接一個命令就完事兒。

可這是自己娶進門還不到一個月的媳婦兒,雲起時就隻能哄。

“不哭啊,寶貝兒。你不是說二十一結婚太早了嗎?你看咱們不在一塊兒,談戀愛多有感覺?每天打電話啊、視頻啊多有情調是不是?”

哪有這麽安慰人的?嶽雨桐不理他,隻管把頭埋在他懷裏淚汪汪。

雲起時摸著她的長發,舍不得放手:“再說咱們不都說好了,端午節你去看我,就三個月對不對?三個月多快啊,一晃就過去了。是不是?都不夠你做個實驗的。”

嶽雨桐嘟囔:“瞎說,我做實驗才用不著那麽長時間呢!”

“啊,課題,我說錯了,是課題。寶貝兒,咱可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該疼了。再說別人家都是這麽過的啊,你又不是沒在部隊待過。你看那些軍嫂,哪一個不是拖家帶口的,這麽多年不都是這麽過來了?寶貝兒,堅強點兒啊,誰讓你嫁的是個當兵的呢?”

“軍人重義輕別離,從此舍家撇妻去。雲起時,我好難過。”

雲起時接著哄:“不難過啊,不難過。這詩誰寫的啊,這麽討厭,惹我媳婦兒難過。咱不讀它了,啊?”

嶽雨桐抬起頭來白了他一眼:“我剛寫的!”

雲起時急忙改口:“哎呦,我媳婦兒真有才,出口成章!你說我怎麽這麽有福氣呢,娶個媳婦兒又漂亮又能掙錢,會做飯還會寫詩,年紀輕輕就是大學教授,脾氣還這麽好,賺大發了我!”

嶽雨桐破涕為笑:“那你要好好對我。”

“那當然,那是必須的!”雲起時把她放在懷裏輕輕地搖:“我得把我媳婦兒放在手心裏疼,放在心肝兒上愛。”

這男人越來越會說情話了,嶽雨桐表示很受用。

雲起時開始囑咐她:“我知道你住學校比較方便,不過家裏畢竟人多,還是盡可能回家來住,有什麽事兒也能互相照顧。爺爺奶奶歲數大了,這兩年奶奶迷上了種菜,老在外麵住著伺候她那大棚。你也喜歡,平常可以跟爺爺奶奶一起去,不過還是勸著他們多在家住,免得爸媽擔心。飛揚和遠岫你別老給他們錢花,尤其是飛揚那個專業太耗錢,爸媽一直想用這招逼他改專業來著,你給那金坨子就足夠了,多了別再給他了。他們倆周末回家住,你跟他們年齡相仿,幫我盯著點兒,別給學壞了。”

全是給她安排的活兒,嶽雨桐嘟嘴:“這不是我家,雲起時,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一股酸意衝上鼻端,眼淚來得猝不及防,雲起時沒忍住,急忙轉頭擦去,不能讓媳婦兒看見。這要是看見了,還得接著哭。

“怎麽不是你家呢?這就是你家。你看咱們家多好啊,長輩慈愛,晚輩孝順,一家三代樂嗬嗬地住在一起。要不是咱爸身份特殊,咱們家評個精神文明家庭什麽的,跟玩兒似的。寶貝兒,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可總得有人扛槍守邊。當個軍嫂不容易,寶貝兒,堅強一些好不好?別讓我擔心。嗯?”

嶽雨桐低聲說:“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以前也很堅強的,是遇到你之後才不堅強的。”

雲起時的心軟得一遝糊塗,她的話比世上最動聽的情話還要打動他的心,怎麽能讓他不愛她入骨?

兩個人直說了半夜的話,到最後嶽雨桐才抵擋不住睡意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來,非要送他去機場。

雲起時勸:“不用啊,我都習慣自己走了。你再睡會兒吧,昨天晚上睡那麽晚,黑眼圈兒都出來了。”

嶽雨桐卻堅持著起床:“那時候你沒結婚啊,現在不一樣了。雲起時,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好吧,這句話太戳心窩子了,雲起時隻好由著她打著哈欠起床,還親自下廚給他做早餐。

一家人聽說嶽雨桐要去送雲起時去機場,吃了一驚,去好說,她怎麽回來啊?

嶽雨桐早就想好了:“我們可以打車去,回來的時候我坐機場快軌就行了,學校門口就有地鐵站的。”

何潔當機立斷:“我送你們去好了,回來的時候順便把你送回學校去。”

“媽媽你不要上班嗎?”嶽雨桐問,今天可是周二。

“請半天假沒關係。”何潔說。

“不用你請假。”雲爺爺做了決定:“我們老兩口沒事兒幹,我們去送老大好了。”

雲起時嚇了一跳:“別,爺爺,您還是在家歇著吧。”轉頭對著嶽雨桐勸:“雨桐,你也別去送我了,明天還得上課呢,我連個箱子都沒有,不用人送。乖,聽話,啊?”

“那我跟你一起出門。”嶽雨桐說。

“好,咱們一起出門。”這個要求必須答應,反正他不在家,這丫頭估計也住不習慣。

總算達成一致意見,吃過早飯之後,兩個人攜手出了門。

雲起時簡單慣了,連個背包都沒有,錢包證件往兜裏一塞就可以出門。嶽雨桐反而背了一個背包,裏麵塞了各種零碎東西。

雲起時堅持要把嶽雨桐先送到學校,然後才去機場。見她不同意,又勸:“乖,聽話。別讓我不放心。”

嶽雨桐反駁:“你別把我想象成什麽都不會的好嗎?我也是在外麵讀了好多年書的。”

雲起時拿她的話反駁回去:“你那時候沒結婚,現在結婚了,有我了,當然不一樣。”

不但送去了學校,還一直送到家,這才走。

嶽雨桐看著絕塵而去的出租車,一股悵然湧上心頭。嫁給了一個軍人,別離永遠比相聚更多吧?

她又成了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不,還不如以前呢。以前她的心裏隻有對工作的熱忱和對生活的規劃,可現在心裏住了一個人,霸道地把她的大半心神給占據了。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相思的滋味太過難熬,嶽雨桐決定自己找些事情來做。傷春悲秋也好,相思入骨也好,那是古代大家閨秀閑的沒事兒幹的時候才做的。至於自己,還是堅強一些吧,她可是軍嫂呢。

打掃衛生就用了一個小時,房子太大也有缺陷,她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要請個家政人員。春天來了,房子又在一層,很容易招灰的。

說幹就幹,她立刻給洪阿姨打了個電話,麻煩她請個比較合適的家政人員來。上次她帶著幾個家政人員來幫她打掃屋子,特別幹脆利落,比她強太多了。

洪阿姨立刻滿口答應,還打了包票,說一定會給她找個知根知底能幹的。

嶽雨桐謝過了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她要自己寫一本藥理學的教材,原先沒想過,還是雲起時在聽過她的第一節課後提議的。

“不是對現在的教材都不太滿意嗎?那就自己寫一本好了。反正你每周也要備課的,一舉兩得。”

說的有道理,她現在的工作量不大,完全有時間做這件事。

她是個一投入工作就特別容易廢寢忘食的人,藥理學方麵的內容她太熟悉,又是已經備過課的,寫起來就很流暢,也就更容易忘記時間。等雲起時下了飛機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才意識早自己已經在書桌旁一動不動地坐了兩個小時了。

雲起時一聽說她居然在忙著寫書忘記了吃飯,就忍不住歎氣:“寶貝兒,咱能好好照顧一下自己嗎?”

嶽雨桐道歉:“對不起啊,我下次定上鬧鈴,確保一個小時就站起來活動活動。”

“現在就定。”雲起時直接下命令。

“知道了。不跟你說了,我肚子餓了。”嶽雨桐轉移話題。

雲起時隻好放她去吃飯,心裏卻怎麽也放不下心來。這麽一個媳婦兒,不盯著真不成。想了想,給家裏人打了個電話,把自己的擔憂說了。

接電話的是奶奶,一聽他擔心自己媳婦兒不按時吃飯就笑了:“好啊,老大,你可終於明白該怎麽疼人了。放心啊,雨桐今天還給洪阿姨打電話說要請個家政呢,我看幹脆就從咱們後勤部門找吧,知根知底的,我親自把關。”

雲起時這才有點兒放心,卻下了決定,調動的事情得抓緊問問了,既然都是調動,那好歹也得離她近一些才好。

嶽雨桐的日子逐漸變得規律了起來。和以前剛開始入職的時候也沒有什麽不同,在實驗室裏幫別人的忙,寫書,上課,批改作業,隻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動地跟雲起時視頻聊天。

雲起時每天晚上看自己媳婦兒對著他匯報一天的工作。

“雲起時,我今天上課的教室換了,換了個大教室,能坐五六十個人的那一種。”

“為什麽啊?原來的教室裝修?”

“不是。是遠岫啊,拉來旁聽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麽,別的係的學生也來好多人旁聽,原來的教室不夠坐了。生化專業的班長急了,說是嚴重影響他們的正當權益,來的晚一點連位置都沒有了,就寫了一封抗議信發到了校長信箱。我們校長人特好,立刻給調了教室,還給他們留了專屬位置呢。”對麵的嶽雨桐剛洗完澡,正在用一大堆毛巾挨著擦頭發。

雲起時特別糾結,一方麵覺得她這麽幹太過刺激他的神經,另一方麵又覺得這是自己的正當福利,不看白不看。忍著衝動說正事:“你們校長沒說你?”

“說我做什麽啊?他還表揚我來著,說是要大力弘揚我這種,嗯,什麽來著?反正就那個意思啦。”嶽雨桐絲毫不知自己對他的影響,擦頭發的動作太大,睡袍帶子又有些鬆,免不了露出些春意來。

雲起時覺得自己也需要去洗個澡,還必須是冷水澡。

再一天。

嶽雨桐給他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是嫩黃色的迎春花,細細的綠色枝條上,隻有中間的一朵,其餘還都是花骨朵。

“今年春天的第一朵迎春花哦,不過氣溫還是有些低,我還得穿薄棉襖才敢出門。雲起時,你那裏是不是還很冷?”嶽雨桐問。

“嗯,還冷著,不過我不用穿棉襖,你老公身體好。”雲起時人還在辦公室,一邊看材料一邊跟她視頻聊天。

嶽雨桐很興奮:“好盼著天氣變暖啊,院子裏有一棵特別高大的玉蘭,等花開了肯定特別漂亮。我到時候拍照片給你看啊,可憐的雲起時,春天連朵花都看不到。”

雲起時笑:“我一個大老爺們看什麽花,再說想看花還是有機會的,記不記得草原上的花?”

嶽雨桐突發奇想:“咦,你說我們去草原拍婚紗照怎麽樣?咱們自己拍,還可以去戈壁灘。”

於是,兩個人以後的消息裏,就慢慢地多了許多照片,都是嶽雨桐拍的。

雲起時不懂這個,每一張照片都說好。

嶽雨桐有意見了:“雲起時你就不會說別的嗎?每一張都是一個評論。”

雲起時就大呼冤枉:“我真的覺得好看啊,我媳婦兒拍的照片當然好看。”

嶽雨桐笑:“你這是愛屋及烏嗎?”

雲起時點頭:“必須的!”

嶽雨桐笑靨如花:“嗯,好吧,原諒你了!我特地去蹭的攝影課,學了好多東西呢。對了,我還買了特別專業的裝備,整套的啊,花了好幾萬呢,雲起時你會不會說我敗家?”

“才幾萬啊,便宜!這怎麽就叫敗家了?我媳婦兒能掙能花,多好,可勁兒花。不夠我這裏有,說需要多少?全給你,隨便花!”

兩個人對著笑。

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話,說不盡的情。雖然相隔千裏,卻感覺一點兒都不遙遠。

玉蘭花開得最盛的時候,雲遠岫照例去清大找她嫂子,恰好周二下午上課的老師請假挪了時間,她便來的比往日早許多。

一進門就看見她嫂子一身粉色的休閑裝,蹲在玉蘭樹下撿花瓣。白色花樹下的粉衣女子,伸著一雙玉手去撿綠色草叢中的白色花瓣,微風吹得臉頰邊的長發微動,嘴角微翹,身姿姣好,看著就那麽賞心悅目。她就掏出手機來,定格下這一幕。

嶽雨桐被驚動,見她來了有些驚訝:“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雲遠岫立刻辯解:“我沒逃課啊,是老師有事請假了。嫂子,你玩兒黛玉葬花呢?”

嶽雨桐笑:“人家黛玉葬花是為了感懷身世,我幹的雖然也是一樣的事情,可惜是為了積肥種菜,境界差的太遠啦。”

雲遠岫跟她顯擺自己剛拍的照片,“嫂子你看,我照的好不好?”

嶽雨桐點頭:“不錯,構圖、光線處理得都挺好。”

雲遠岫歎氣:“嫂子,你能不拿專業術語評價嗎?就說個好看就行了,我這個俗人也就能接受那個。”

嶽雨桐笑著道歉:“對不起啊,我又犯老毛病了。照片發我啊,我要給你哥看。”

雲起時看到照片之後,強烈建議她以後多拍些照片給他,他要睹物思人。

嶽雨桐就在閑暇時候,拖著沉沉的裝備滿校園轉悠,撿著風景好的地方擺上三角架,定好延時,拍了許多照片給他。

雲起時就在手機裏,和自己的妻子一起,絲毫沒有浪費春日勝景。

到了海棠盛開的時候,嶽雨桐卻說自己要暫時將拍攝告一段落。

雲起時抗議。

“不是不拍啊,我要出差嘛,昨天跟你說過了。”嶽雨桐軟聲細語地哄著那個男人。

“學院裏定好了誰和你一起去了嗎?”雲起時問。

嶽雨桐搖頭:“不知道。我收到的是演講的邀請,可以免費帶兩個助理,主辦方會給我兩個房間,對了,據說還有費用哦,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學院裏收到的是參會邀請,是要交錢的,跟我的不是一回事。不過,雲起時,幸虧你昨天給我出了個好主意,我去跟院長請假的時候,他特別痛快就準了,還說謝謝我給學院的貢獻。”

“那當然,這種會議向來是人人爭破頭搶的,你這一下子等於給學院加了兩個名額,還是免費的,你們院長可以拿去做人情,自然高興得不成。我跟你說,那些爭著想去的人,大多不是為了會議去的,肯定是為了購物去的。”雲起時漫不經心地說。

“你不要把人家想的那麽世俗啦!又不是特別稀罕的地方,洛杉磯而已。”嶽雨桐嘟了嘴。

“寶貝兒,那是因為你在美國過了四年,多數人可是沒出過國的。”雲起時笑:“注意安全,別一個人行動知不知道?”

嶽雨桐:“放心啦,我肯定不會去南部的,會議中心就在海邊,風景可好了,到時候我拍照片給你看啊,洛杉磯的夕陽美得讓人心醉。”

雲起時撇嘴:“隻有我媳婦兒才美得讓我心醉。”

“不跟你說這個了,雲起時你幫我想想,我放重要證件的那個箱子放哪裏了?我找了好幾天了都沒找到。”嶽雨桐問。

雲起時歎氣:“寶貝兒,那箱子在咱們的臥室裏,壓根兒就沒往清大搬,你忘了?”

嶽雨桐這才想起來:“天,我怎麽忘記了?”沒道理啊!

雲起時笑:“你那時候隻想著搬你那一大堆書,說那些不過就是些畢業證書什麽的,暫時用不上,這才放家裏的啊。”

嶽雨桐跌倒在**:“我怎麽這麽笨啊,這種事情也能忘記。哎,爺爺和爸爸喜歡什麽啊?我給他們帶禮物!”

“怎麽不問我喜歡什麽?”雲起時吃味。

“因為我知道你喜歡什麽啊,不用問!”嶽雨桐笑得甜美無比。

這句話大大地取悅了雲起時:“我媳婦兒真好!那媳婦兒買什麽我就要什麽好了。至於爺爺和爸爸,他們沒什麽喜歡的,你隨便買點兒就行了!”

嶽雨桐瞪他:“算了,我自己想吧。雲起時你不對,你不關心長輩。”

雲起時虛心接受意見:“嗯,我改!不過,你怎麽不問奶奶和媽啊?”

嶽雨桐得意洋洋:“這個更不用問啊,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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