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愛情遇見你

第二百一十七章 崩潰的滋味

當顧洛天和喬絮匆匆忙忙趕到醫院之後,看到的就是急救室的紅燈亮著,餘家遠坐在那裏,雙手穿插在發間,一副懊惱的姿態。

喬絮一步一步的走過去,步伐極其的沉重,但即便是這樣,餘家遠也聽到了她細微的腳步聲。

他抬起頭,一臉悲痛的望著她。

“我的合子……她怎麽了?”她呆滯的看向他,語氣裏沒有任何起伏。

餘家遠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對不起,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你剛剛說她……怎麽了……”喬絮的聲音還是平淡無波。

他知道她,是不想麵對現實。

的確,任誰都不願相信這樣的現實,他寧願他剛剛看到的都是假的,都是他的夢境,一個癲狂的夢。

可當他翻遍整座醫院大樓都沒有看到合子的身影,正準備給顧洛天打電話的時候,卻看到那個精神病人從太平間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和往常無異,依舊是一副瘋瘋癲癲的狀態,總是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醫院的人也都見怪不怪。

可他分明從他的笑容裏讀出一絲血腥,他的眼中充斥著猩紅,而且他在經過餘家遠身旁時,還撇了他一眼,他定睛一看,在看到他病號服的衣襟上的血跡的時候猛然一愣,從腳底升起的冷意瞬間襲滿他的全身。

忘了去叫他,也忘了讓人把他帶回去,餘家遠提起沉重的步伐向那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太平間走去。

每天都會有治療無效的病人轉移到這裏,沒有人會願意踏入這個地方,這裏盛滿了無數死者的亡靈,也有活著的人的悲傷與絕望。

當他緩緩的打開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鑽進他的鼻子裏,他的身子就頓住了,而當他看到那個原本是安放逝者的**,竟然靜靜地躺著他找了好久的合子的時候,他的眼眶瞬間濕潤,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深深的恐懼,不是麵對逝者的無力,而是對生命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好像在地上生了根,怎麽抬都抬不起來,眼睛一直緊鎖在那道小小的身子上,心髒仿佛被人狠狠揪住,疼到窒息。

原本漂亮的五官此刻幾乎已經辨認不出來,鮮紅刺眼的傷口爬滿了整張小臉,臉頰腫脹的高高突起,她今天來的時候,穿的是一件嶄新的粉色蕾絲連衣裙,讓她看起來像個真人版芭比娃娃,可現在,漂亮的公主裙被撕扯的不成樣子,幾乎成了碎布,遮擋在她的**的身軀上。

可這樣根本遮掩不了什麽,餘家遠還是一眼就看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跡,遍布全身,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隔著老遠,他都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合子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他幾乎感受不到她的生命跡象,微弱到幾近絕跡。

原本,他以為她承受的痛苦已經足夠讓他崩潰,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瀕臨絕望的是在他看到合子的身下插著一個吊瓶的時候,他就那麽直直地跪在地上,膝蓋生生的砸在堅硬的地麵上,他都能聽到骨頭的脆響。

可這樣的痛,遠遠都抵不過他心中的痛,一點一點蔓延到他的全身,讓他恨不得大聲吼叫,以釋放這樣崩潰的情緒。

可他不能,也沒有這樣做,他怕吵醒合子,會讓她覺得痛,睡著了,也許就不痛了。

他沒有想到,一個所有人都不願意靠近的地方,會成為罪犯作惡的場所。

他幾乎能想象的到,合子剛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她一定是無比痛恨這個世界的吧,一個原本認為這個世界充滿善意的天真小女孩,被她所深愛的世界無情的傷害。

從此,她的世界裏,再無光明。

餘家遠沉默了,他不想再去回憶剛剛看到合子的時候是怎樣的場景,但不可避免的是,這天晚上的所見,會成為纏繞他一生的夢魘,他永遠都不會得到救贖,隻能帶著掙紮和遺憾走完餘生。

喬絮卻不肯放過他,她顫抖著雙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的嵌進他的肉裏,“你說啊……你不要不說話,告訴我,我的合子……她到底怎麽了?”

餘家遠依舊不說話,他隻是不停地搖著頭,雙手痛苦的抱著頭,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恐懼。

顧洛天見他這樣,緊蹙的眉頭一直未舒展,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餘家遠,以往的他都是一副痞痞的樣子,從來都不知難過是什麽滋味,他的臉上除了笑,仿佛看不到多餘的表情,而此刻的他,是顧洛天從未見過的另一麵。

他的表現讓顧洛天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合子的情況……似乎很不好。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襲滿了他的心尖,她是那麽的信任他,來之前還極力活躍著沉悶的氣氛,就是不想讓他的表情太嚴肅,他都懂,女兒是爸媽的小棉襖,她的小心思,他怎麽會不懂?

可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他把她丟下了,讓她一個人麵對狂風驟雨,讓她墜入了絕望的無底深淵。

他將背抵在牆壁上,沉痛的閉上雙眼。

就在三人各懷心事的僵持在那裏,急救室的燈沒滅,主治醫生卻走了出來,他的額上全是汗珠,眼角似乎還有些通紅,想必,也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病人現在失血過多,還未脫離生命危險,你們誰是她的家屬?親屬之間輸血會比較安全一點。”

語落,餘家遠和喬絮都下意識的看了顧洛天一眼,後者隻是陰沉的將臉偏到一邊。

喬絮憤恨的看著他,似乎在憎恨他在這個危急時刻還不肯放下偏執,然後她急忙回應醫生,“我是她的媽媽,我可以給她輸血!”

“好,你跟我進來,我馬上安排手術!”

喬絮點點頭,再也沒有回過頭去看那道僵直的背影一眼,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再出來的時候,不要再看到他。

但她也不會想到,她再出來的時候,最想看到的人,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