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抑鬱症發作
顧洛天畢竟是在刀尖上討過生活的人,所以麵對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能鎮定自若,他按下警報器,隻過了一秒,就有人接起,因為這是總裁私人電梯,所以安保係統那裏不敢怠慢。
這還是第一次電梯出了故障。
“顧總!”那邊傳來畢恭畢敬的聲音,還好信號沒有全部消失,雖然斷斷續續的,還夾雜著一些電流撞擊的吵嚷聲,但不影響他清楚的表達出他的意思,還有聽清那邊的回應。
“好的,請顧總稍等,我們馬上派技術人員去修理。”
懷裏的人沒了動靜,他俯身看她,剛想要問她“你還好嗎?”的時候,卻被她用力推開,他步子有些踉蹌的後退一步,本來有些擔憂的臉龐瞬間凝滯。
“你……”顧洛天還想過去拉她,伸出手卻撲了個空。
他清楚地感覺到喬絮蹲下身子,蜷縮到了一個角落裏,他的臉上出現疑慮,忍不住出聲問道,“你怎麽了?”
沒有得到她的回應,耳邊響起一陣低低的囈語,像是進入夢境一般,他在她麵前蹲下,稍微湊近一些才能聽清她嘴裏在說些什麽。
“顧洛天……”她在叫他的名字,看樣子似乎不是在叫麵前的他,仿佛是透過記憶深處,在召喚那個深埋在她靈魂裏的人。
“你去哪裏了?你到底去哪裏了……”她的聲音透露著木然,仿佛像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兒機械般的重複著話。
“我在這裏,你抬頭看看我,我在你麵前。”顧洛天回應著她。
可她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什麽都聽不到,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她繼續嘴裏喃著什麽,每個字,都是在說給他聽,或許,她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就在她的麵前,聽她說她的思念和飽受的痛苦。
“其實我一躺在手術室,我就後悔了,我一點都不想打掉孩子,真的,我好不容易有了我們的孩子,我真的不想打掉他……”她雙手絞在一起,單薄的身子劇烈的顫抖。
“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他渾身是血,他在我麵前哭,他恨我,為什麽殺死他,我好怕……你在哪裏……我也恨我自己,為什麽這麽沒用……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你……”
她說著說著,斷斷續續的話又轉為低低的抽噎,最後又演變成聲嘶力竭的哭嚎,她似乎感覺不到顧洛天的存在,也沒有對這周身的黑暗表現出恐懼,因為這黑暗遠遠抵不過她受過的痛苦……
就像每天晚上一樣,她連頭一起埋進厚厚的被子裏,悶得透不過氣來,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看不到那些可怕的東西。
而她對那些可怕夢境的回憶,對於此刻的顧洛天來說,何嚐不是一種折磨?
顧洛天腦海中想起齊少銘的話,再看喬絮現在的反應,意識到她又發病了,害怕她傷害自己,於是用雙手扣住她的肩膀,試圖喚醒她的意誌。
喬絮被這突然的接觸嚇得打了個哆嗦,她開始奮力的表現出抗拒,但無論她怎麽打他,推他,踹他,顧洛天就是不肯放開她,手上的力氣大得嚇人,像是一把鋼索牢牢地困住了她。
讓她傷害他,總好過她傷害自己……他知道抑鬱症這種病,不太好控製,齊少銘告訴他之後,他就立馬聯係了醫生,才了解到這種病症的可怕。
他真的無法想象,第一次見她時,那個臉上飛揚著自信,帶著得體微笑的女人會有這種病。
既然是因為他,那他就沒理由推脫。
在他思緒飄遠的時候,肩膀上突然有一陣痛感襲來,他垂眸,才發覺喬絮為了擺脫他的控製,竟然湊上前來咬他的肩膀,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重獲自由。
她下口沒有絲毫留情,他都能感覺到他的皮開肉綻,稍微一動,衣服就會與傷口摩擦,接著更是一陣直湧腦門的刺痛感傳來。
可她低估了他的忍耐力,那麽大的手術都經曆過,再痛苦的事情都經曆過,又怎麽會怕這點小傷?
喬絮咬著咬著,見他沒有鬆手的意思,正要挑個地方再次下嘴的時候,頭頂上方突然響起一道重重的歎息,夾雜著無奈,和深深的懊惱。
“喬絮……”
她猛然抬起頭,混沌的意識一瞬間變得清晰,她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尤為清亮,像是清晨的露水,幹淨純潔。
她愣愣的看著一動不動的他,此刻他也在看著她,眸子裏帶著熱切,還有數不盡的意味深長。
“喬絮。”他又叫了一遍,最初的時候,喬絮覺得他的聲音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好聽,可唯獨在叫她名字的時候,總能讓她的心尖狠狠一顫,像是拳頭砸在了棉花上,看似毫無力量,其實卻在用力撕扯著她的情緒,讓她產生錯覺,希望他能永遠這樣的叫她……
“合子你帶走吧,以後我不會再去打擾你們。”顧洛天沉沉的開口,像是在告別。
但其實這樣的告別早就有過了不是嗎?不過他忘了,因為他失憶了。
無論哪一次,他都會用這樣淡漠的話語,將他和她的距離拉長,隔了萬年光陰,是她怎麽追逐也攀緣不到的彼岸。
他不想再看到她痛苦,那樣隻會讓他覺得自己罪孽深重,現在看來,她所遭受的痛苦的根源全都是因為他,不管他是不是出於真心,也總歸是讓她受傷了不是嗎?
如果遠離他,她會過得很好,不受病痛的折磨,不受記憶的挑唆,那就這樣做吧,就讓一切都結束,如她所願,永不相見……
這或許是對彼此最好的結局。
但他心底還是纏繞了太多的愧疚,因為他帶給她的傷痛,或許會伴隨她一生,以後她可能還會在半夜裏被噩夢驚醒,但久而久之,應該會好起來的吧,那個男人那麽愛她,一定會幫助她走出陰影的。
他對著黑暗中那抹突然沉靜下來的身影,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卻又克製住了,他的唇角勾起,彎起一抹淡然的弧度,雖然她看不到,但他還是釋懷的說道,“一定要幸福。”
可顧洛天永遠都不會知道,對於喬絮來說,他就是她的命運神,痛苦隻有他能給,幸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