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他也說你走吧
顧龍澤離開之後的很久,安諾都一直站在那裏,直到有護士幫她打開燈,然後又悄悄的退了出去,她才猛地驚覺,好像現在所有人都不願意見到她了呢。
緩緩的移動雙腿,才發現酸痛感漸漸蔓延至整個下半身,她動作幅度一大,差一點就跌在地上。
安諾突然坐在地上,狠狠的捶打著自己的腿,借此發泄自己煩悶的情緒,直到火辣辣的疼痛替代了酸脹感,她也沒有停下手來。
這時,顧洛天剛好進來,看到這一幕,立馬跑過去製止她,“小諾!你又怎麽了?”
他臉上的不耐煩太過明顯,安諾的心裏就像被人狠狠撕裂一般疼痛,其實,她明白,他早就對她失去了耐心,要不是她通過這樣決絕的方式留住他,或許,他早就去到喬絮身邊了。
可她依舊欺騙自己,他對自己還是有些情誼在的,她帶著心中僅存的一絲希望,一字一句問道,“洛天,你父親找過你了對嗎?”
顧洛天雖然有些訝異她為什麽會知道,但還是點點頭。
“嗬,他一定是讓你離開我對吧?”安諾嘴角勾起一抹晦澀的苦笑。
如果是以前,顧龍澤或許還會一聲不吭的把她偷偷送走,可今時不同往日,顧洛天和喬絮是法定夫妻,他想做什麽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而且時間真的可以磨平一切,顧洛天真的慢慢忘記她了,他自以為是的正確的決定真的奏效了。
顧洛天沒有說話,是在默認。
“洛天,你真的忍心讓我一個人離開嗎?”安諾依舊不死心的問道,她眼睛裏的期盼是那麽的明顯。
顧洛天將手撫上她紅腫的臉頰,輕輕的撫摸,眼中隻剩下愧疚,“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小諾,我會把你送到一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你就專心養病吧。”
“嗬,原來你也是這樣想的,你也巴不得我離開。”安諾眼底的最後一團火苗也瞬間熄滅,化為灰燼。
“小諾,我隻是不想你再衝動,你再呆在這裏,對你也沒有什麽好處。”顧洛天歎了一口氣,事到如今,隻有這樣才是對彼此最好的方式。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安諾將臉偏向一邊,不再看他,她不想聽到他再說這樣的話,一字一句,仿佛一刀一刃,將她的心抽筋剝皮。
看到她沒有再激動,顧洛天以為她真的想通了,也終於放下心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
在顧洛天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口的時候,安諾低低的說了一句,“幫我和喬絮說一聲對不起。”
雖然這句對不起來的太遲太遲,也不能挽回什麽,可她終究是欠她的,不奢求她的原諒,隻求讓自己的心裏好過些。
顧洛天的背影稍稍一頓,應了一聲“好。”
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人來攔住她,安諾就穿著病號服走出了醫院,在這裏呆了幾天,她都覺得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其實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裏,她不關心,別人就更不會關心了。
文市第一醫院是文市最大,設備最齊全最高級的醫院,為了病人能夠享有舒適安逸的休養環境,特地坐落在離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有一段距離的城市邊緣,周邊雖然居民區,商場小店應有盡有,但沒有那麽多來來往往的車輛打擾,就少了一分城市的喧囂。
冬天的夜晚一般來的就更早了,才六點,天幕上已經蒙上了一層蔚藍色的星空,就像汪洋大海一樣遙遠無際。
而冬天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是一樣的冷,街上的人寥寥無幾,人們都把脖子縮進羽絨服裏取暖,步履匆匆,一刻都不想在冬夜裏停留。
而安諾從醫院出來,連外套都沒有穿,單薄的病號服如同紙片,起不到任何取暖的作用,一向被她打理的整潔的烏黑長發此刻卻亂糟糟的披散在肩上,狼狽至極,在街上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來往的路人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她。
可是卻沒有人上前來問她一句,或許,在這樣的天氣裏以這副模樣出現的,都會被認作是神經病吧。
原來書中所說的雪中送炭,暗室逢燈,都是騙人的,成人世界中的冰冷,往往隻有真正感到孤獨的時候才自知。
走了這麽長時間,她的臉早已經凍得通紅,手腳冰涼,冷冽刺骨的寒風一直往她的脖頸裏鑽,寒意瞬間遍布全身,她仿佛置身於冰窖一般。
可她卻沒有任何動作,臉上一副失魂落魄,眼睛也一動不動,就像被人抽幹靈魂一樣,如行屍走肉一般行走在路上。
喬絮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她的臉在她打完之後就高高的腫了起來,原本不覺得疼,隻是麻麻的,可是這樣的風刮在臉上,痛意便愈來愈明顯了,她心知,這樣的痛卻比不過心中的痛。
顧龍澤讓她離開,顧洛天也讓她離開,所有人都希望她能走的遠遠的,可她又能去哪裏呢?
她自己一個人生活,如果是以前,她或許還能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可當初她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她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起初她不擔心,因為有顧洛天在,她變成什麽樣都沒關係,可現在,怕是寸步難行了。
醫生說,她的右手恐怕再也不能提起畫筆了,甚至連行動也不能和正常人一樣,會有些遲緩,她引以為豪的繪畫生涯止步於此。
淪落到這個地步,她又能怨誰呢?怪隻怪她做事從不計較後果。
從前是,現在也是。
她似乎心中一直都有著明確的目標,無論是愛,還是事業,她總是想方設法達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即使傷害別人,即使最後嚐到苦果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