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隔絕

第十章 危機,醫人不醫己

昏黃的火把光芒搖曳,陰冷的水汽四處彌漫。李儒一僵硬的提起左腳,直直地向前落下,身體朝剛剛落腳的一側傾斜,又直直的提起另一隻腳,機械的重複同樣的過程。

高傳甲用力地咽了下口水,不敢再前進分毫。他雙手緊攥斧柄,斧刃正對向他走來的李儒一。

鄭義也握緊鋼條,尖端指向李儒一的咽喉,一旦有任何狀況,他就能瞬間刺出,直取李儒一的要害。

李儒一一顫一顫地向二人挪著步子,速度很慢,慢的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他懷裏的孩子依然被他死死的抱著。孩子的雙腿隨著李儒一的前進左右擺動。

李儒一不斷接近,濃烈的血腥味充斥了鄭義二人的鼻腔。而這血腥味裏還夾雜著細微的香氣。鄭義太熟悉這種香氣了,那正是封住洞口的藤條汁液的味道,也正是劉晴初身上沾染的紅色**的味道。

“刺啦!”

地上的火把被李儒一的腳踢到,滾到洞壁下,又被積攢在地麵上的**熄滅。

隧道瞬間變得漆黑一片。

巨大的亮度差使得鄭義跟高傳甲完全看不清身前的狀況。二人都默契的小步向後挪移。而由於之前的靠近,高傳甲已經離得李儒一十分接近。

鄭義依然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嘈雜聲,除此之外就隻剩下李儒一挪動腳步時摩擦地麵的聲音。

等眼睛適應了周圍的黑暗,鄭義發現高傳甲和李儒一之間已經隻有一步的距離,而他們兩人都停止了動作。

鄭義屏住呼吸,“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傳進他的耳朵。他知道,那是他緊張的心髒在向自己預警。他不再後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回撤,把鋼條拉在腰間,衝向李儒一。

然而他終究是晚了,一片模糊中,他看到那屬於李儒一的影子撲向了高傳甲,高傳甲躲閃不及,被撲了個滿懷。

“高大哥!”

鄭義大喊,迅速向高傳甲衝去。

“別過來!”

鄭義瞬間刹住前進的勢頭,因為這聲音,是來自高傳甲的。

“高大哥,你怎麽樣?”

高傳甲沒有回答他。鄭義在完全搞不清現在是何種情形的情況下也不敢貿然靠近。

等了一會,鄭義看見眼前三人重疊的黑影逐漸向自己走來。

“站住!”

鄭義低吼,手中的鋼條已經探出幾寸。

“別緊張,是我。”

鄭義聽出是高傳甲的聲音,可他並沒有放鬆警惕,依然緊握鋼條。

“李儒一暈過去了,快搭把手。”

高傳甲見鄭義仍然沒有上前的意思,隻好開口說了句“劉姑娘的手真好看啊。”

鄭義皺了皺眉,但還是放下了鋼條,向高傳甲走去,嘴裏還說著:“我可錄音了,到時候給嫂子聽聽。”

“得了吧,電子設備都壞了,你錄個屁的音。”

鄭義笑而不語,上前提起李儒一的雙腿,兩人就這樣把依然緊抱孩子的李儒一抬著走了起來。

“他怎麽回事?”

鄭義始終覺得怪異。

“不知道,他到我身前就倒了。他奶奶的,嚇我一跳。”

高傳甲憤憤地說。

“剛才我就要把手裏的家夥扔過去了,還好你叫的即時。”

鄭義略帶戲弄的笑聲傳入高傳甲的耳中。

“你要是敢扔,老子死也得拽上你。”

鄭義不無嘲弄的繼續說到“我對自己的手法有自信,絕對一擊斃命。”

“拉屁倒把,這種環境下,你判斷距離都夠費勁的了,還一擊斃命。要是能一擊斃命,他倒過來的時候你就扔出來了,還會等著?”

這回輪到鄭義吃癟。

“那你當時怎麽不攻擊?”

高傳甲沒有立刻回答,兩人向洞口走著。

“可能是直覺吧。雖然很怪異,可我總覺得他沒有惡意。”

“直覺?”

“嗯,你們新人還沒有的東西。”

“你這怕是迷信。”

“是不是迷信你自己清楚。”

鄭義沉默。

“按你的年齡,為什麽要退出?”

“碰到想要守候一生的人了。”

高傳甲大體從緊張中緩解過來,說話也不再滿嘴髒字。

“你呢,你這樣的年紀就進去了,不覺得虧麽?”

鄭義也被問到痛處。

“沒有什麽虧不虧的,這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你自己?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是為了自己。”

“那是你之前沒遇到我……如果我不去,我該進的可能就是監獄了。”

又行了片刻,眼見著就要到人群聚集的隧道口,高傳甲突然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糟該怎麽辦?”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去呢?”

高傳甲笑笑,不由得歎了口氣。

“人心可畏,誰又說得準……”

“李醫生!李醫生回來了,還有孩子!”

看清鄭義二人抬著的人,有人激動的喊到。他麵容興奮,好像丟失的孩子是他的兒子,好像李儒一是他的手足兄弟一般。

人群迅速靠攏過來,李儒一和孩子眨眼就被一群人圍觀。那孩子的母親激動地大叫一聲“我的孩子!”惡虎護犢般急切地撲進人群,雙手用力掰開李儒一的胳膊,把孩子搶在懷裏見孩子沒有反應,又是一陣搖晃,緊接著就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高傳甲不由得眼睛一突,和鄭義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都是見到了對方眼裏的震驚。他們兩人合力都沒能把孩子從李儒一身上拽出來,這位母親卻是讓他們見證了奇跡。

“都說人的潛能是無限的,這下總算是見識了。”高傳甲嘴角直抽。

鄭義點點頭,深以為意。

“李醫生這是怎麽了?”

“會不會是死了啊?”

“不能吧,之前還好好的,裏麵不會有危險吧……”

“你看他的衣服,那是血麽?”

周圍的人不停的討論,鄭義有種聽見心心念念的夏日蟲鳴的錯覺。他搖搖頭,從煩躁的情緒裏掙脫出來,昏昏沉沉地向洞外走去。

高傳甲快步跟上,也不再懼怕鄭義,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問“你看到那孩子手上的疤痕了麽?”

“疤痕?”鄭義轉過頭,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一張冷漠至極的臉。

“你沒看到?”

“看到什麽?”

高傳甲看著鄭義,他從鄭義那裏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就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重逢時的感覺,明明臉龐還是那麽熟悉,可是皮肉裏的靈魂卻是十分陌生。他看到鄭義那雙平淡的眼睛裏透射不出任何東西,仿佛雙眼僅僅是收集外界信息的工具。

“你……”

然而不等高傳甲詢問,鄭義卻是轉過身直接離開了。

洞內依舊是人們雜亂的低語,而洞外隻有高傳甲站一人靜立。鄭義已經沒入了黑暗,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該死,都他媽是一群瘋子!”

高傳甲渾身顫抖,麵孔扭曲的像是地獄裏的惡鬼。時隔多年,他再次體會到深深的無力。

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帶著妻兒,他一人終究是力有未逮。可身邊的人要麽是豬一樣的蠢貨,要麽就是精神不正常的瘋子,想要湊齊一撮有能力的人活下去,怎麽就這麽困難。

高傳甲緊攥的雙手青筋畢露,他咬牙切齒地狠狠啐了一口,回身進了洞裏。

人們依然在圍觀李儒一,有幾個人給他清理了身體,撕下了他破損的上衣。

李儒一的上身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在左胸口處呈現出爆炸一樣的濺射圖案。奇怪的是他的疤痕很新,粉嫩的新肉像是剛剛生長出來的一樣。

高傳甲瞧了幾眼,不再停留,回到帳篷裏。

他的妻子正抱著小迪和女子談笑。

“爸爸。”

小迪見高傳甲進來,歡快的從母親懷裏掙脫出來,跑到高傳甲身前伸出手要他抱。好在他個頭尚小,不然這低矮的帳篷真容不下抱著他的高傳甲直起身子。

高傳甲貓著腰,走到妻子身旁坐了下來。

“在說什麽?”

高傳甲在麵對妻子時,永遠那麽溫柔。

“在說你啊。”

“我有什麽好說的,木疙瘩一塊,哈哈哈。”

“英蓮可不這麽認為。”

“英蓮?”

“就是這位姑娘啊,你真是笨。”高傳甲的妻子指著兩人身前的女子說到。

那女子也是一副害羞模樣,點點頭。

“瞧我這腦袋,總是有意外,都忘了問這位姑娘的名字了,英姑娘不要介意啊。”

高傳甲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那個……高大哥,之前是怎麽了?”

英蓮似乎很忐忑,她的目光遊移,一雙手也緊攥著。

“哈哈,沒什麽,有個孩子走丟了。已經找回來了。”

“孩子沒事吧?”

高傳甲的妻子握住他的手,焦急的問到。

“沒事沒事,這隧道裏挺安全的。”

高傳甲依舊麵帶微笑的回答,似乎在他妻子這裏,他有無窮無盡的好脾氣。

“高大哥,那個,另一個人呢?”

英蓮鬆了口氣似的又問到。

“你說鄭義啊,他去隧道外了。”

“去隧道外?這麽晚,那孩子不會有危險吧?”高傳甲的妻子關心地問。

“不會,放心吧,他也是參過軍的。”

正說著,帳篷簾突然被人掀開,帳篷裏的燭火跳動了幾下。

進來之人正是鄭義,隻見他麵色激動的說:“高大哥,你快來,李先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