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山,閉嘴多看
劉三兒一愣,等他反應過來就開始破口大罵“好你個高傳甲,別以為別人都聽你的,今天老子就特麽不在這呆著!兄弟們,這家夥是個十足的陰險小人,大家聽我一句,我們一起下山去,別管這個冷血無情的家夥!”
然而無論他怎麽歇斯底裏的呼喊,其他人都把頭低得死死的,個個盯著自己腳下的土地,就好像那裏埋藏著什麽驚天寶藏一樣。
劉三兒痛罵了一陣,見眾人冷漠不語,他感到更加恐懼。他想起那個被他咬掉一塊臉皮的潑婦,想起她說讓自己離開福利院時其他人的反應。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成了棄子,再一次被人拋棄。
他反而冷靜下來,冷然看了一眼高傳甲,陰惻惻的笑了一聲,道:“嗬嗬,各位都是聰明人,想來我說的都是些沒用的廢話。我劉三兒自小無父無母,不求什麽大富大貴,隻求能在這世間安安穩穩度過這一生,可我發現我錯了。我是一個弱者,一個連被同情資格都沒有的弱者。但是啊,我能活到現在,就證明我不是那個最弱的。公道自在人心,各位,嗬嗬,自求多福。”
說罷,劉三兒拿起高傳甲放在地上的手表,轉頭就走。他在樹林邊緣分辨了一會,邁步走了進去。
見劉三兒離開,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誰都明白,這時候留在這裏是最危險的。不說這裏是否有那頭熊一樣的怪物,單說這裏的高度,夜晚絕對是會凍死人的。更何況點燃煙火,既是放出求救信號,但同時,那也是黑暗裏的燭光,是為危險指明方向的燈塔。
高傳甲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一次解決兩個麻煩,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剩下的七人說“好了,各位準備一下吧,一會我們就下山。我們得趕在太陽下山前回去。”說完他習慣性的抬起手,想要看時間的樣子。
“哈哈,習慣了,都忘了手表給他們了。”
幾人也哈哈一笑,有個人卻說“你把表給他做啥,不如我們自己留著。在他們手裏也沒啥用。”
幾人覺得有理,頻頻點頭。高傳甲卻搖搖頭,說道“在山上等待卻不知道具體過了多少時間是能讓人發瘋的,那份恐懼很可怕。我們得慶幸有人願意留下來。”
眾人聽他這麽說,都閉嘴不言。幾人草草收拾了一番,就在高傳甲的帶領下小心的向山下走去。
躲在樹林裏觀察的劉三兒見幾人開始下山,也從樹林裏走出來。他抬腳就踢滅了火堆,放在一邊的塑料也因為他這一腳被帶到火堆裏。熄滅的火堆裏幾點火星灼燒在塑料上,不一會兒就冒出滾滾黑煙。劉三兒嗆得咳嗽了幾下,連忙退開。他看高傳甲幾人已經遠的隻能見到幾個小點,便也準備下山。
“他們人呢?”突然,他背後有人詢問。
劉三兒慌忙轉身看去,原來是鄭義又回來了。
“他們回去了。”劉三兒回答,他見到鄭義的手裏攥著一根長矛,矛頭用的是他撿回來的那截黑色的東西。想來他剛才是去樹林裏尋找合適的樹枝做矛身。
“回去了?”鄭義似乎對眾人回去感到很奇怪。
“是唄,這鬼地方啥都沒有,不回去幹嘛?”劉三兒唾了一口說到。
“那你留下幹嘛?”鄭義又問。
“我?我被……我在等你。”劉三兒回答。
“等我?等我做什麽?”
這時候,劉三兒才發覺鄭義不對。他再次抬頭仔細打量鄭義,那個年輕的麵龐依舊沒有變,但是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神情。
鄭義目光緊盯劉三兒,連眼球都沒有一點多餘的轉動。
“回答我,等我做什麽?”
劉三兒嚇得微微後退一步,定了定神才說“我們被他們拋棄了,高傳甲那家夥不想留下咱倆。”他幹脆說了實話,稍稍舒了口氣,他再去看鄭義時,鄭義已經不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死人臉,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誇張的笑。
牙齒全部漏在外麵,嘴角扯到不能在扯,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在看著劉三兒笑。
“媽的……”劉三兒小聲罵了一句。
鄭義又突然變得麵無表情,悠悠的說“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然我會幫你治一治。”
劉三兒漠然無語,隻覺得雙腿發軟。
“你該慶幸自己還有活著的價值,不然你早就死了。”
“當然,我覺得你還能活得很久,是嗎?”
鄭義似乎在問劉三兒,可劉三兒知道他不是在問自己。
“去找找有沒有能用的東西,一會跟我走。”
鄭義說完,也不管劉三兒會不會聽自己的話,又向森林走去。在快要進入森林的時候,他突然又回頭看劉三兒,說:“你不會讓我失望,是麽?”
劉三兒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隻能愣愣的在附近尋找,然而他木然的大腦不能讓他有什麽發現。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如果剛才他還能看到希望,那麽現在呢?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渾渾噩噩的尋找了一會,他竟已到了懸崖邊。看著腳下那些風景,他感到身心無比的放鬆。那些樹冠,仿佛就在眼前,他有一種感覺,他此時有著無窮的力量,隻要他輕輕的跳一下,他就能到達那些樹冠所在的地方,是的,隻要輕輕跳一下。
跳一下,劉三兒的耳邊似乎有人對他低語,跳一下,他就能感到無比的輕鬆,他就能感到自己無所不能,隻要跳一下。
他雙腿微曲,縱身就是一躍,他做到了,他感受到了,他有無窮的力量,他能跳到樹冠上,他能得到自由。
“砰”
劉三兒揉著自己的屁股,眼睛總算有了焦距。他抬頭一看,便見到鄭義那張惡心的笑臉。
“我說過,你還能活很久。”
鄭義的身後就是天空,天空上是那兩輪詭異的太陽。從劉三兒的角度看去,鄭義的頭恰好擋住那兩個太陽,刺眼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這使得他的麵龐變得模糊不清,隻有那奇怪的笑臉深深的刻入劉三兒腦海裏。
劉三兒眯起眼,想要更加清楚的看清這張臉。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鄭義打斷。
“閉上你的嘴巴,劉三兒,你那幼稚的語言隻會讓你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鄭義毫不留情麵的訓斥他,可劉三兒卻乖乖的閉上了嘴。他突然覺得鄭義那恐怖的臉不是那麽令人厭惡了。
等劉三兒的腿不再發抖,身上不再冒冷汗,鄭義一把把他拉了起來。
他伸出手,劉三兒一愣,剛要去握,就聽他說“把手表給我。”
劉三兒尷尬的把高傳甲的手表從手腕上解下來遞給他。
鄭義又遞給他一根削尖了的木矛,說道“拿著防身。”
劉三兒伸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跟著我走。”鄭義轉身就向樹林裏走去。
劉三兒猶豫了片刻,看了眼下山的路,又看了看鄭義的背影,還是跟上他走進了樹林。
“我們……不下山麽?”劉三兒小心的問道。
“我說過,你最好閉上嘴,多觀察,多看。”
劉三兒沉默,鄭義自然不會再說什麽。
樹林裏的路並沒有劉三兒想象中的難走,這林子裏有一條小路,路邊的植被雖然都長得高大,可還是能讓人安穩走過。陽光依舊很足,即使有樹冠的遮擋,樹葉上的脈絡依然可以看的清楚。
“你做賊多久了?”
鄭義突然問劉三兒。
劉三兒很尷尬,哪怕鄭義說是扒手也會好一點。
“有幾年了。”
“嗯。”
鄭義沉默了片刻,又問到“如果我讓你去偷一樣東西,你有多少把握?”
“你想讓我去偷那把匕首?”劉三兒突然想起高傳甲腰間那把匕首,反問鄭義。
“嗬嗬,收起你的愚蠢,我問你答。”
“如果我讓你去偷一樣東西,你有多少把握?”
鄭義又重複了一遍。
劉三兒全然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沒告訴他目標,就問他有多少把握。
他思索了一會,說道“六成。”
“很好!”幾乎在劉三兒回答完的下一秒,鄭義就突然叫到。
“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去偷什麽東西。現在,注意你的身後,我猜你還不想死。”
劉三兒猛然回頭,看到一根蛇一樣的東西正在扭動著向他靠近。
“把你包裏那個漏水的壺扔了。”鄭義說到。
劉三兒趕忙把背包從身後拿到身前,果然發現有水正往下落。他連忙打開拉鏈,把漏水的壺扔到幾米開外。那個蛇一樣的東西扭動著,向水壺的方向去了。
“那是什麽?”劉三兒慌張的問。
“你忘了我告訴過你什麽?”鄭義冷冷地看著他。
劉三兒心下一冷,不敢多言。
“有時我真佩服你們的腦子。”鄭義毫不在意的又嘲諷了他一句。
“前麵有個房子,我會先進去,如果無事,我會敲三下門,你就在門外等著。如果有事,我會大喊一聲,你這時候要把門踢開,衝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