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隔絕

第三十七章 殞命,欺騙和道歉

鄭義蹲下,輕柔的伸出手,輕輕的拽起小迪的胳膊。微弱的脈搏,但多少算是平穩。

“小迪沒事,大嫂,等他醒了給他吃點糖果。”鄭義溫柔的笑著,說著從上衣內裏拿出一塊用紙包裹的糖果。

老嫗顫巍巍的伸手接過,幹澀的臉上卻是一點淚水也再無了。

鄭義笑笑,起身對李儒一擺擺手。眾人便隨他向隧道口走去。

光頭漢子拽著抓住的人也跟了上去。

“還有多少人……”鄭義看看隧道裏的情況,改口道“還有多少能動的青壯?”

胖大海歎氣一聲,搖搖頭“不多了,我數了數,刨去拖家帶口照顧親人的,也就剩下二十幾個人,這還是算上幾個年輕的女人。”

鄭義沉思,他指了指光頭漢子手裏抓著的人,問道“這是?”

“不知道什麽人,鬼鬼祟祟的被抓了。”那漢子呲了呲牙,把人向前一推。

那個年輕人順勢就跌倒在眾人包圍中。

“這恐怕是天平那些人裏的。”李儒一淡漠的說。

“看得出來。”鄭義點頭。

這年輕人身上不倫不類的打扮,還有那哭哭啼啼的樣子,無不說明了他的身份。

“說!”光頭漢子上去就是一腳“他們派你來幹什麽的?”

那年輕人抱著腿嚎啕大哭起來。喊聲震天,卻沒有半點如實交代的意思。

“瞧瞧你,給人嚇得。”李儒一突然一改常態,上前拉起年輕人的褲腿,揉了揉被踢得紅腫的地方。

“不打緊,一會就好了。”李儒一安慰到。

說也神奇,在李儒一的揉壓下,年輕人腿上的紅腫快速消除。

“李醫生?你這?”光頭漢子不太高興,卻被鄭義攔了下來。

李儒一也在向胖大海使眼色。

“叔叔這裏有些零食,我不吃,給你吧。”

說著,他伸手從胖大海的手裏接過一包薯片遞了出去。

年輕人見了零食竟也停止了哭泣。拿過薯片吃了起來。

“你來我們這幹嘛啊,是找家人麽?”李儒一輕聲問。

年輕人搖搖頭。

“肚子餓了?想吃零食?”

年輕人仍舊搖搖頭,同時不忘往嘴裏塞薯片。

“那叔叔真不知道了。你告訴叔叔好不好。”

“好”意外的,年輕人竟然扯著一口公鴨聲的嗓子答應了。

“天左說一切正常。”他邊吃邊說,雖然聲音有些含糊,但還是聽得清。

“天左?哪個天左?”李儒一問。

“天左就是天左,天平聽他的,我們都聽他的。”

“那他還說了什麽嘛?”

“沒有。”

“那你怎麽辦呢?要回去嗎?”

“我不知道,當時大家還在往一個地方走,我就被叫來這了。”

“往哪裏走啊?”

“我不知道,大家都是跟著天左走的。”

李儒一沉默,見他薯片快吃光了,便又伸手向胖大海。

胖大海趕忙遞過去一袋,尷尬的笑笑。

“看不出來啊,你身上竟然有這麽多好吃的。”他身邊的漢子開玩笑到。

“一天不能吃太多,一會吃完去隧道裏找一個叫劉晴初的姐姐吧,她會帶你玩的。”李儒一囑咐完便站起身叫走了眾人。

他們一起向隧道外的小山上走。

“李醫生,剛才是什麽情況?那人有智力障礙?”一個漢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問。

李儒一瞥了他一眼“天平那夥人,估計都是我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我沒孩子啊?”那人更疑惑。

李儒一無奈,隻好解釋“我是說一個火車上的孩子。”

“小迪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這個地方大概有什麽東西會讓生物快速生長發育。”

“是病毒嗎?”有人問。

“不好說,我甚至都不敢確認這種地方病毒是否還叫病毒。”李儒一很是滄桑的回答。

“就結果來說,這東西淘汰了大部分的老年期和染病的生物。同時又大大縮減了幼生期生物的成長時間。至於壯年的生物……”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去看,卻發現眾人都是措愣地站著看他,他身邊隻有鄭義仍舊一臉微笑的跟著他。他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慌張的盯住鄭義。

“怎麽了?李先生?怎麽不繼續講了,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啊。”

鄭義笑眯眯的看他,明明很和善的表情,不知為何,李儒一感覺背後很涼。

“他們?”

“他們?啊,你說他們啊,他們大概是有點震驚,一時緩不過來,你得給他們時間。”說著,鄭義伸手搭在李儒一肩頭,笑嘻嘻的繼續說“不過啊,李先生是真的聰明。”

“彼此彼此。”李儒一心裏更加發慌,在鄭義的手搭在他肩膀的那一刻,他全身的汗毛都樹立起來。

“走吧,李先生,你繼續給我講講。”

李儒一感到鄭義的手在推他,他竟然沒法抗拒,直直地向前走。

他邊走邊思索,覺著左右結果都是一樣,便也不再抗拒。

雖然心底不安沒有減輕分毫,他還是坦然的隨著鄭義向山坡上走了。

“對於壯年生物,大概有一套特殊的篩選機製,或者說是有某種特定條件。像是你和劉三兒他們都沒什麽變化。我、高傳甲的妻子變化則相反。”他沉默幾秒,看了眼鄭義,發現鄭義隻是看向前方,並沒有看他。

“我猜測植物可能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之前幾次大家都見到了植物在這裏的不同,還有劉晴初……”他思索一會,繼續說道“大概是植物變異後它們產生的汁液,我和劉晴初都是這樣。大概是汁液裏麵有身體變異需要的營養物質。”

說話間兩人便已經來到小山坡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難以相信這是地球的植物。”

鄭義看著遠處那參天的樹林,不禁感慨。

“如果不是親耳所聽,真的難以相信李先生是如此聰明。”

鄭義轉過頭笑看李儒一。

李儒一瞬間冷汗盡出。他從鄭義的笑裏看到深深的惡意。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儒一驚問。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很聰明,有些太聰明了。”

“你究竟是誰?”李儒一大喊,以往下方的人能聽到趕過來。

可他注定失望了,下方的胖大海幾人一動不動,仍舊保持著之前的狀態。

“別看了,這也許就是命吧。”

“你到底是誰?”李儒一咆哮。

“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當然了,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命。”鄭義答非所問。

李儒一也漸漸冷靜下來,任命般地扯開袖口。

“這是你寫的嗎?”他抬起胳膊給鄭義看。

鄭義饒有興致的看過去,搖搖頭。

“這是什麽?什麽藥方嗎?”他笑著問。

李儒一放下手,身體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一連問出三個為什麽。忽然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他環視四周,看了看一動不動的胖大海他們。

“是嗎?已經到這了。”

他又看看鄭義,眼裏全是悲傷。

“你是誰呢?”他再次詢問,語氣卻不再激動,而是很平常的詢問。

“我是我啊,鄭義,也可以說是最後的鄭義了。”

“最後的正義麽……”李儒一喃喃。他再次環視周圍環境。

“如果你救得了他,如果他們都回得去,如果……”

“會的,明年八月初三,我會給你燒紙錢。”鄭義打斷他。

李儒一瞪大眼睛。

“這也是你經曆過的嗎,原來你真的是最後的了。”他最後任命一般躺在地上,看著這不同尋常的天空,兩輪太陽緩慢旋轉著,沒有雲彩,幹幹淨淨。

“真幹淨呐,這也不錯。無知也是一種幸福。你說是嗎?”他扯出難看的笑憐憫的看向鄭義。

鄭義表情一僵。“是啊,無知的人也就有無知的快樂。”

“讓我抽一口煙吧,以前戒掉了,現在真是懷念啊。”

鄭義掏出一包煙連帶著打火機遞給他。

“你不抽煙吧?”李儒一問他。

“不抽。”鄭義淡淡回答。

“你真是什麽都準備好了。”

他掏出一根煙,遮手點燃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頭上的火星像是星星一樣閃耀。這口煙過足了口也過足了肺。

“呼!”他用力的吹出一口,眼淚也不知是嗆的還是怎的,默默地流了出來。

“這下連雲也有了。”

他哭著,笑著。

突然,胸口一痛,像是針紮一樣,緊接著便是絕無僅有的放鬆感。他舒服的輕微蹭蹭後背讓自己躺的更舒服。

“謝謝……”煙掉了,人也合上了眼。

“對不起。”鄭義卻笑著道歉。

“我騙了你。”他伸手拿起煙,坐下來,抽了一口。

無知的人自有無知的快樂,而聰慧的人往往活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