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本是路人
兩個人坐在卡西廣場的休閑椅上,對麵是忘情雨夜巨大的霓虹燈牌,他們並沒有進去,隻是安靜的在這裏看著人來人往,浚河和以前不一樣了,變得內斂了很多,也不怎麽愛笑。在這一場愛情角逐的遊戲中,原以為可以保全一方,卻最終沒有真正的贏家。
小孩子們在噴泉池裏高興的跑著玩鬧,浚河看著有些出神,“絲果,你知道嗎?我第一次遇見你就是在這個休閑椅上。”
許絲果有些遲疑,休閑椅?怎麽會?她完全沒有印象,“不是酒吧嗎?”
浚河清淺一笑,“不是,那天我接到了Judy的電話,可是因為打擾了她和別的男人約會,所以她把我臭罵了一頓,其實我隻是很久沒有見到Jane,想聽聽孩子的聲音而已。之後心裏很鬱悶,便喝了很多的酒,一個人倒在休閑椅上迷迷糊糊,我記得當時的你剛下班,臉上還化著很濃的妝,睫毛膏暈開樣子有些狼狽,一個小姑娘走在黑漆漆的路上,誰知你走到我身邊竟然停了下來,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帥哥醒醒吧,在這兒睡一晚會死人的,然後甩給我五十塊錢,讓我去住小旅館。”
許絲果聽著浚河的述說,終於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如果不提醒,她根本想不起來那個人就是浚河。那天她記得自己掙了好多錢,有一個顧客竟然給了她一千塊錢的小費,所以心情出奇的舒暢,沒緣由的掏出五十塊錢給他,沒想到孽緣就是這樣開始的。
“絲果,除了Judy,你是第二個給我錢的女人,但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樣,隻有你一個人對我好,所以我發誓也要對你好,隻不過我太懦弱,最終還是害了你,害了我們的孩子。”
一提起孩子,許絲果不由的皺了皺眉,肚子便抽搐了幾下,想著那天在街邊遭受的苦難,許絲果就恨得牙根癢癢,“你如果覺得愧疚,就趕快消失在我的麵前,我不想看見你。”
浚河沒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麽強烈,他不顧許絲果的感受緊緊的拉著許絲果的手,“我想補償你兩千萬,隻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會不會覺得有點兒少,但這兩千萬是我自己攢的,和Judy沒有任何關係。”
兩千萬……在許絲果看來是個天文數字,但她心裏還是很痛,有些失去的東西注定不會再回來,就是兩個億也徒勞。
她抬頭看了看夜空,沒有星星,隻有半輪月,許絲果掙脫了浚河的手,“過幾天再說吧,我最近不想談錢。”
浚河把許絲果送回了出租的地方,從房子的外表去看就很破舊,他不由皺了皺眉,“我給你買個大房子吧,住這兒怎麽能行?”
許絲果很厭惡浚河這樣的態度,“有什麽不能住的?你別管我的事了,快走吧。”
許絲果上了樓,也不管浚河是不是走了。回到出租屋的許絲果不停的洗衣服,收拾房子,直到幹幹淨淨不染一絲塵埃才疲憊的睡著了。第二天還沒睡醒就被許絲語叫醒了。
“果果,快走啊,陪我去見艾倫夫婦。”
許絲果不想起床,醒了就要想工作和找老公的事,她蒙著被子不說話,但還是被許絲語逼迫的起了床。今天是周末,許絲語還記得與艾倫莎拉的約定。到了那家酒店,艾倫早就等候在房間裏了。
“語,我們去拜訪了聚城博物館的館長,但很遺憾,沒有任何線索,這便是我要找的東西。”艾倫戴上老花鏡,在文件夾中翻找出一張照片。
許絲語接過,照片上的是一枚戒指,純金的戒托還有些看不清楚的字,流暢的寫著英文。
“這是我爸爸的家族戒指,上麵的是家族標識,每人一個,我們家族有一個信仰,人死後,戒指要回到墓地,這樣靈魂才能回到上帝身邊。”
許絲語看著戒指,忽然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艾倫,你父親是如何去世的?”
“死在戰場上。”
戰場上?許絲語倏地從沙發上坐起,“艾倫,莎拉,我回去拿件東西給你看,請等一等。”
許絲果追隨著許絲語出了賓館,兩個人打了一輛出租車便急忙趕忙了景明山莊,許絲果百思不得其解,“姐,你這麽著急幹什麽啊。”
“我見過那枚戒指,就在張家,但不確定是不是。”
許絲語回到了景明山莊,這才發現張家在搬家,門口停的車上已經堆滿了家具,張媽在一旁指揮著,許絲語沒有看到爺爺和奶奶,她趕忙問著張媽,“媽,這是幹什麽。”
張媽苦著一張臉說,“賣了,貴兒他爺爺和奶奶已經送回老家了,我們找了一處小平米的房子來住,就幾個人先湊合一下。”
許絲語的心裏很沉悶,這麽好的別墅說賣就賣了,她有些不舍。
“絲語啊,以後不要常來找我們,有事就打電話,上次聽貴兒說了,有要賬的找到了你,所以還是謹慎為好。”
許絲語點點頭,“知道了媽,安錦那屋的東西也搬了嗎?”
“還沒有呢,你去整理整理剩下的東西吧。”
許絲語和許絲果上了樓,房間裏已經空空****,走在樓梯上還有很大的回聲,許絲語進了房間,已經有許多東西都打包了,她記得當時那枚戒指因為覺得晦氣所以交給了張安錦,她給張安錦打了電話,才從浴室的抽屜了找到了那枚戒指。
“姐,這枚戒指和剛才照片上的好像啊。”
許絲語把戒指握在手心,“走,我們去找艾倫和莎拉。”
兩姐妹走出別墅,許絲語忍不住回頭張望著,這是張家有了錢之後買的第一幢別墅,承載著一家人的喜悅和歡樂,門口的搬家公司已經運走了一部分家具,原本胖胖的張媽經過幾天的折磨瘦了好多,張媽就站在別墅外接電話,打了很久都沒有掛斷,聽談話內容好像與那兩個億有關,許絲語沒有著急離開,一直等著張媽打完電話才急忙問道,“媽,那個人找到了?”
張媽點點頭,“有人見過那個老板,已經逃到澳洲去了。”
澳洲?!天,這個天殺的老板竟然拿了那麽多的錢出逃了,也太無良了。最近的人好像很喜歡澳洲這個地方,旅遊,學習或者逃跑,都是最佳的去處。
因為還要回酒店找艾倫和莎拉,所以兩人並沒有多做停留就離開了。
當許絲語把戒指遞到艾倫的手中時,艾倫的手一直在顫抖,他看著戒指上的家族姓氏,早已熱淚盈眶。那枚戒指雖然是純金的戒托,但因為時間太久,已沒有了當初的光澤,莎拉不停的說著感謝上帝。沒想到消失了近半個世紀的戒指就這樣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艾倫很激動,說話有些哽咽,“我爸爸的靈魂終於可以和上帝同在了,語,你就是上帝派來的天使。”
看著他們那高興的樣子,許絲語的愁悶也減輕了不少。從來沒有想過緣分這種東西有多玄妙,張爺爺從死去的米國大兵身上撿來的戰利品,經過了這麽多年,周圍的一切都變了,可這枚戒指沒有變。是不是該感慨,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呢,在時間麵前,人們始終如此渺小。
許絲果和許絲語是走回家的,夏風很涼爽,吹在身上舒服愜意。到了小區樓下,許絲果卻沒有上樓,“姐,你先回去吧,我和朋友有約會,晚點兒再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
一直看著姐姐上了樓,許絲果才轉身離開,她一個人坐了開往海邊的公車,海邊的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長發,脫掉鞋子赤腳走在沙灘上,偶爾被小石子和小海螺弄疼了腳,隨便找了一塊礁石坐下,任憑海浪打在腳麵上,有些冰冰涼涼。
“絲果,怎麽約在這裏見麵?”
身後是浚河的聲音,許絲果沒有回頭,隻是看著遠處起伏不定的小船,“你真的說過要補償我嗎?”
浚河看著她落寞的背身,心裏有些沉重,“真的,隻要你能原諒我,讓我做什麽都行。”
“那……你去死吧。”
浚河一怔,不由的攥緊了拳頭,他知道許絲果是故意這樣說的,可他無從回應。隻聽許絲果幾聲輕笑,她從礁石上站起然後向他走來,“別害怕,開個玩笑而已。但我是真的有事求你幫忙。”
浚河原本緊繃的心有了片刻的放鬆,“你說,我能做到的就會幫你。”
“你跟了Judy這麽多年,應該認識她周圍的朋友,幫我到澳洲找一個人吧,不是什麽難事。”
許絲果看著浚河離開海邊,她卻又在沙灘上踩起了腳印,原本以為隻有浚河請求她的份兒,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求於浚河了,人生也許就是這樣,總是讓人措手不及,但又好似有備而來。人總是要學會原諒,學會堅強,但卻永遠回不到原點了。
“老公,那邊有螃蟹,我們去捉一些吧。”
遠處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聲音裏充滿了興奮和喜悅。許絲果抬起頭去看,是兩個挽著褲腿拿著塑料桶捉螃蟹的小夫妻,那個小女人肚子微微隆起,已經懷孕幾個月了。他們幸福的模樣讓許絲果有些恍惚,那個男人很麵熟,是鄧科,曾經追求過她的男人。
海風吹亂了鄧科的頭發,可鄧科卻沒有在意,隻是笑嗬嗬的對著那個女人說,“老婆,我們捉些玩玩,一會兒把螃蟹放了吧,懷著孕呢有些東西不能亂吃。”
“嗬嗬,知道了老公。”
小女人長得並不漂亮,隻是她笑的好幸福,令許絲果心有些刺痛,這樣的幸福她也曾短暫的擁有,不過轉瞬即逝。她忽然心裏很酸,提起鞋子走下礁石,還是離開這裏比較好。
但廣闊的沙灘上,她的影子還是沒有逃過鄧科的眼睛,他高聲的叫著她的名字,許絲果有些尷尬停下了腳步,努力的微笑著,“你好,這位是嫂子吧?”
小女人挽著鄧科的胳膊,“你好。”
鄧科的表情很溫和,就像平常的他一樣,“絲果是我的朋友,很久沒有聯係了。”
“你長得真漂亮。”小女人歪著頭稱讚著她,手上還抓著一隻小螃蟹。
許絲果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也許她隻剩下了這個漂亮,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許久她才回應到,“謝謝。”
她和鄧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他們本來就是路人,甚至連交集都不曾有,不過這樣很好,省的再生出許多的麻煩事。回到家的時候許絲語已經做好了飯菜,兩姐妹圍在那個不太大的桌子旁吃飯,卻都各懷心事,氣氛有些差,不過兩個人都沒有太在意。
吃飯時,卻聽到一陣敲門聲,開門一看竟然是許媽。現在天氣很熱,出租屋裏沒有空調,隻有一台運轉不靈的電風扇,許媽擦著汗坐在沙發上,許絲語趕忙把電風扇搬到了許媽的身邊。
“媽,你怎麽又跑這麽遠的路,有什麽事打個電話過來,我們回去就好。”
“你們忙,我隻是個閑人,出來就當是鍛煉鍛煉身體好了。”許媽說話間,便從包裏拿出一個存折,“絲果啊,最近如果不忙就回家幫忙搬家吧,現在住的房子我賣出去了,賣的價不高,隻有七十萬,回頭讓許絲語趕緊的給她婆家送去。”
許絲語看著桌子上的存折,用舊報紙包了好幾層,然後夾在了一本書裏偽裝的很好,她把舊報紙一層一層的去掉,打開存折看著上麵的數字,眼睛忽然有些酸,“媽,我對不起你,本來是想讓你過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