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她餘生

第68章 定了娃娃親

夜晚的風很大,吹亂了許絲語的頭發。她環抱著雙臂,瑟瑟發抖。來的時候穿了一件雪紡的紗裙,外套都在行李箱裏,回去翻找,肯定又要和小九九起衝突。她在台階上坐下。看著滿天的繁星,在城裏可看不到這樣的景色。

忽然一陣強光打在臉上,許絲語不由的擋在眼睛前。

“那邊的是誰?”

巡夜的人一看是許絲語忙迎了上來,“您怎麽在這兒呆著呢,天氣涼還是早些回屋吧。”

許絲語不由的摸了摸冰涼的胳膊,“還有空屋子嗎?”

這一間屋子很久都沒有人住過了,炕上還蒙著一層灰,許絲語讓巡夜的人打了一盆水,她把炕擦幹淨,看了看牆上的鍾表,已經淩晨一點了。

隨意的把被褥鋪好,她便和衣躺下了。出師未捷身先死,她估計就是這樣的心情吧。真是要窩囊死了,那個小九九到底什麽來曆,張家的人都對小九九很客氣,穿衣打扮不倫不類的,而且對她充滿了敵意,難不成真的結過娃娃親?

胡思亂想中,她終於睡著了。早上,是被強烈的砸門聲驚醒的。迷迷糊糊的開了門,卻見憋紅了臉的張安錦。

“你怎麽跑這兒睡了?”

許絲語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心裏酸酸的,“被趕出來了!那個小九九,張嘴閉嘴說我是小三!張安錦,沒想到你這麽風流啊,結婚以前,怎麽不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好呢?”

“她……她說你是小三?”

許絲語不再理他,張安錦的表情也很難看,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她不懂事,也沒什麽文化。別跟她一般見識。”

“聽說你們還訂了娃娃親的?”

張安錦一怔,摸了摸自己的頭,“這個小九怎麽什麽都說啊,不過是玩笑話,兩家都沒有當真的。”

原來,娃娃親這件事是真的,許絲語的眼眶有些紅,都怪自己在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就閃婚了,真的好後悔。

張安錦見許絲語有些難過,忙開導她,“小九九的爸爸在她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媽媽帶著妹妹改嫁,她跟著奶奶相依為命,後來她奶奶也去世了,從十二歲起就一直住在我家。”

許絲語撇過頭,不想讓張安錦看到自己的狼狽,“她不是還有個爺爺嗎?為什麽不和爺爺一起住?”

“她爺爺?”張安錦有些摸不著頭腦。

“昨天爺爺還說,要給小九九的爺爺送紅燒肉呢!”

許絲語質問著他,可心裏還是不解氣,張安錦,別想這麽容易就蒙混過關,她的耳朵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張安錦完全被她打敗了,他也坐在了沙發上,許絲語嫌棄的又往旁邊挪了挪,張安錦笑了笑說道,“爺爺的話你也相信?他每天稀裏糊塗的,說過什麽自己都不記得。小九的爺爺是我爺爺的連長,死在朝鮮了,這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許絲語一時語噎,“真的?”

張安錦點點頭。

竟然是這樣,許絲語忽然覺得小九九有些可憐了,“那豈不是她爺爺連墳都沒有?”

張安錦說道,“對,小九的爺爺葬在朝鮮,之前為了救我爺爺,被炮彈炸飛了一條腿,後來遭遇了細菌戰,本來身上就有傷,沒扛過去就死了。”

怪不得張家的人對待小九九這麽客氣,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老婆大人,不要生氣啦。小九九說什麽,你隻當沒聽見。我們再待幾天就會離開這裏,以後都不用再見到她了。”

許絲語沒說什麽,可是被一個小丫頭叫“小三”,她還是覺得很恥辱,可想想事情的原委,張家人都讓著的小姑娘,自己又能怎樣?

外麵的鞭炮劈裏啪啦的作響,偌大的院子裏擺著流水席。村子裏的男女老少都來討一杯喜酒喝,許絲語穿著大紅的旗袍,和張安錦傻裏傻氣的站在院子當中,逢人就笑,一會兒臉上就僵了。

許絲語瞥見一旁的張爸爸,張爸今天十分開心,和一桌的人又喝酒又劃拳。那一桌子的人都是和張爸爸一樣的人,開著頂級的好車,品味卻不怎麽樣,想必都是鎮上開礦的老板吧。

張奶奶和一群老太太坐在一起,許絲語過去敬酒,老太太們拉著許絲語的手,不停的誇讚著。

“這姑娘真俊呐,就跟電視裏的明星一樣。”

“皮膚又白又嫩,麵相也好,老張家的,明年就能抱大胖小子呢!”

張奶奶笑得合不攏嘴,“我家孫媳婦兒當然好了,生辰八字和貴兒特別合!”

許絲語一頭冷汗,張家竟然去合了八字,怪不得一看見她就喜逐顏開。

“哎,那老李家的孫女小九九可怎麽辦呐!貴兒都結婚了,那姑娘還沒有對象呢!”

再和諧的場麵,總會有一個不懂事的來攪局,張奶奶瞪了那老太太一眼,老太太這才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忙扇著自己臉,“瞧我這張嘴,胡說些什麽!”

許絲語朝奶奶笑了笑,“奶奶,我去那邊兒了。”

轉身離開宴席,許絲語褪去了笑容,難不成這村子裏的人都知道張安錦和小九九定親的事?這都是二十一世紀了,有沒有搞錯啊。

宴席一直持續到晚上,張安錦也隻喝了一兩杯酒,看著忙裏忙外的人們收拾著院子,許絲語心煩便回到了屋裏。天色已晚,她沒有吃晚飯,在沙發上躺著直到張安錦進了門。

張安錦笑著坐到許絲語的身邊,“老婆累了吧,要不要我幫你按摩?”

許絲語扭過頭,閉著眼睛不想理他,忽然一陣濃烈的酒味兒襲來,待睜開眼睛,張安錦已經在她的臉上狠狠的啄了一口,許絲語倏地坐起,用手背擦著臉頰,都是酒味兒。

張安錦隻是眯著眼睛嘿嘿的笑著,又噘著嘴湊了過來,許絲語一把推開他,張安錦險些閃到了地上,他揉著磕在桌角上的腰,委屈的說道,“老婆,幹嘛這麽凶啊!”

許絲語不說話,隻是去浴室洗了個澡,溫熱的水從花灑而下,衝散了幾日來的疲倦,想著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她心裏就添堵。不知不覺淋浴了一個鍾頭,她用毛巾擦幹身子,才發現一件更為悲慘的事——睡衣落在了沙發上。

她不禁捶了捶自己的腦袋,這都是什麽記性。許絲語坐在浴室裏的小凳子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這可怎麽辦才好,張安錦坐在外麵,他早就兩眼放綠光了,決不能讓他來給自己送睡衣。

她思前想後,忽然傳來敲門聲,她結結巴巴的問道,“誰……誰啊?”

這句明顯是廢話,這屋子裏除了張安錦沒別人,“老婆,你洗了好久,是不是不舒服啊?”

“沒有,我剛洗好。安……安錦,幫我去廚房拿點東西吃吧,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現在餓了。”

“好!”

聽著張安錦關上了門出去了,許絲語裹上浴巾一個箭步從門裏衝了出來,睡衣乖乖的在沙發上躺著,就在她的手距離睡衣五厘米的時候,門忽然大開,張安錦興衝衝的跑了進來,“老婆!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門外湧進一陣風,許絲語打了個哆嗦,慌亂的直起身子,很不幸,那長度明顯不夠的浴巾瞬間墜地。

兩人瞬間石化。張安錦看著許絲語光潔的身體一絲不掛,背上還垂落著濕漉漉的發絲,眼神立刻呆滯。許絲語看著張安錦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道他在盯著哪兒看。她趕忙抓起睡衣擋在胸前,不經意側目,卻看到張安錦鼻子下麵紅紅的。

難道是……

許絲語小心翼翼的說道,“安錦,你的鼻子……”

張安錦回過神,摸了摸鼻子下麵。他低頭看著手指,竟然是鼻血。他一陣懊惱,真丟人。趕忙衝進了浴室裏。許絲語趁機穿好了睡衣。

張安錦在浴室裏呆了五分鍾之久,才再次出來,不好意思的撓著頭,“嗬嗬,那個……氣候太幹燥了,沒注意竟然流鼻血了。”

許絲語的麵頰很燙,她喝了一口冰水,“你剛才說要帶我去哪兒?”

“哦,對了,你不是餓了嗎,我帶你去吃好東西。”

許絲語吹幹了頭發穿好衣服,便隨著張安錦上了車,外麵一片漆黑,路燈也沒有。張安錦打著遠光燈,莊稼地在風聲中沙沙作響。在田間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擔心酒後駕車被抓。這裏荒無人煙,張安錦慢慢悠悠的開著車子。

許絲語莫名的有些害怕,她抓著車把手,“安錦,這裏會不會有狼啊?”

狼?張安錦回過頭看著許絲語的樣子,不由彎起唇角,那一抹狡黠的笑轉瞬即逝,“豈止有狼,豹子豺狼都有。在我十五歲的時候,鄰村一個男人在我們村喝酒,半夜跌跌撞撞的回家,他在路邊方便,誰知道竟被兩隻狼給咬死了,早上一看,就剩下一雙鞋還有攤在地上的血。”

“啊,別說了!我們還是回去吧。”許絲語從小就不愛聽這些故事,這樣夜深人靜的夜晚,怎能不害怕。

“那怎麽行,原路返回就太沒勁了。前麵就是狼窩,我們也要勇往直前!”話罷,張安錦不忘踩了腳油門。

黑暗的村間小路上,越野車呼嘯著駛向遠方,留下一串滾滾的煙塵。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不過是一片開著白花的田,許絲語也不知道地裏種了什麽,她也沒那個心思,此刻的許絲語,腦袋裏全部都是滿口獠牙的野獸。

“絲語,快下車!”

許絲語搖搖頭,“我還是呆在車裏吧。”

張安錦把她從車裏拉了出來,握著她因驚嚇而冰涼的手,“別怕,有我在,十隻狼也不用怕。”他把許絲語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躲到你貴兒哥的胸膛裏。”

許絲語看著四周,這裏可真黑。她忽然覺得愛迪生很偉大,沒有電的地方就沒有光,黑夜就充滿了恐懼。她掙脫了張安錦,“我不怕了,可以自己走。”

“那好吧。”張安錦怏怏的說著,心裏卻一直泛著嘀咕,如果再摟得近一點兒,她可就跑不掉了。

“啊!”隻聽一聲驚呼,許絲語已經抱住了張安錦。

地裏沙沙作響,張安錦點燃打火機去看,原來腳邊是個田鼠窩,他嘿嘿的笑著,“哎呀老婆,你這回可要摟緊了。這地裏的田鼠成精的可不少。”

許絲語完全沒了主意,任憑張安錦胡扯一通,也隻能蜷縮在他的懷裏。

張安錦在地上挖了一個坑,又撿了些樹枝,他在地裏一陣翻找,原來這是一片土豆地,張安錦撿了幾個土豆出來,點燃了樹枝,順手把土豆也扔了進去。

“這片地是我家親戚的,烤土豆就是人間的美味。”張安錦說著,不由的咽了口水。

有了亮光,聽著劈裏啪啦的燒火聲,許絲語忐忑的心漸漸安寧下來,“你們家沒有地嗎?”

張安錦搖搖頭,“原先是有的,不過靠近山腳下,後來要蓋電廠,地就征用了。得了一筆補償款,又換了一個地方買了地,誰成想那地下有煤,我們家一夜之間就有錢了。從此以後再也沒種過地。”

許絲語默不作聲,可早已驚歎不已,張家的發家史太具有傳奇色彩了,好像走在路上被金子砸了頭。

“奶奶說,這是爺爺帶來的福報。我們家一直都是勤勤懇懇的農民,有了錢的第一個月,我媽天天摟著存折睡覺,她怕錢再跑了。其實當年,我並不是轉學,而是退學了。”

退學?許絲語竟然頭一次聽說,“為什麽不上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