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格沃茲的中國留學生

第十九章 隻有你能練

第二天一大早,張瀟早早的便起身。

另一處廂房內早已擺上了一個巨大的木桶,水汽氤氳升騰,在燭火的微黃光芒下顯得有些朦朧。

卻是道門舉辦儀軌前必須要過一遭的‘香湯’,也就是齋戒沐浴,不沾葷腥。

整個儀軌爸媽前天晚上都大概的說了下,比起下龍虎山的傳度授籙典儀來說,屬實是簡化了許多。

按正一的典儀規範,需要經過劄土地、請水、安司命、申文、迎神、掛榜、拔表、誦經、拜懺、施食、安神、迎駕、傳度、謝師回將、送神等十幾個步驟。

總之按張承道的話說:

“你老老實實的站在那,剩下的交給天師。”

沐浴完畢,張瀟伸手拿起架子上的衣服。

終究是個相當重要的儀式,連穿的道袍也不一樣。

這是一件戒衣,顏色為藍色,也稱為‘得羅’。

袖子寬大,取袖長乾坤之意。

這是隻有授籙的籙子才有資格穿的衣服,隨後又拿起了九梁巾。

九梁巾是帽子前麵有似屋脊一樣的九條縫。

九為最大數,又為陽數,代表天。

所以戴九梁巾,有類似於‘天人合一’的感覺,也有‘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的思想在裏麵。

在鏡子麵子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張瀟忍不住笑了起來。

快十四的少年倒是更長開了一些,眉宇之間既有張承道的帥氣灑脫,也有李清姝的輕靈雋秀。

“帥氣!出發!”

……

這次可沒有爸媽一起帶著了,作為少天師,張承道得早早的前往主持大局,李清姝自然也跟著去了。

等張瀟走上了山路,一路奔著上清宮來時,才終於第一次見到了龍虎山不是不會搞氣派。

而是他們搞起來一般人承受不住。

隻見那個巨大的廣場之上已經來了很多的道門弟子。

他們身穿隻有科儀時才穿的法衣,按照各自的品級分散站在通往上清宮的兩旁。

怪不得之前不覺得道門的品級有啥用,自己老爹的品級算是很高了,但平時遇到其他人。

大多數都是樂嗬嗬的尊稱一句少天師便頂天了,更多的就像是相熟的朋友,壓根沒有什麽其他的禮節和尊重。

原來品級是在重大場合站隊用的!

好讓你知道自己站在哪,不至於亂糟糟的一窩蜂。

此時的廣場上已經充滿了莊嚴肅穆的感覺。

鳴鍾擊鼓,香花燈燭,幢幡寶蓋,一派仙樂。

那上清宮也不愧為龍虎山的主殿,端的是仙家氣象。但見:

青鬆屈曲,翠柏陰森。門懸敕額金書,戶列靈符玉篆。

虛皇壇畔,依稀垂柳名花;煉藥爐邊,掩映蒼鬆老檜。

左壁廂天丁力士,參隨著太乙真君;

右勢下玉女金童,簇捧定紫微大帝。

披發仗劍,北方真武踏龜蛇;

靸履頂冠,南極老人伏龍虎。

前排二十八宿星君,後列三十二帝天子。

階砌下流水潺湲,牆院後好山環繞。

鶴生丹頂,龜長綠毛。

樹梢頭獻果蒼猿,莎草內銜芝白鹿。

三清殿上,擊金鍾道士步虛;

四聖堂前,敲玉磬真人禮鬥。

獻香台砌,彩霞光射碧琉璃;

召將瑤壇,赤日影搖紅瑪瑙。

早來門外祥雲現,疑是天師送老君。

(摘自水滸傳)

張瀟再次整肅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帽子,深吸一口氣,踏入了中間特意留出來的通道。

兩旁的龍虎山門人皆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靜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這就是今年唯一一個授籙的弟子,也是道門千年以來年齡最小的授籙弟子!

大考之時,瞬息符現,虛空成符的事跡到現在依然在龍虎山上流傳。

很多沒有去看熱鬧的門人捶胸頓足,懊惱後悔自己沒去圍觀。

聽人說和自己親眼見到可是兩碼事,萬一現場看到了就對自己有什麽啟發呢?

更多的人卻是帶著期望和憧憬,道門的人壽命較長,很多人經曆過38年的那場令道門痛徹心扉的戰鬥。

要不是老天師夠強,道門的傷亡至少還要擴大三成。

所以在這些道門弟子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天師越強越好!

……

寬闊的通道之上,張瀟腳步沉穩,慢慢的走著。

往年走在這個通道上的至少都有幾十位弟子,即使是不自在,好歹有同伴幫忙分擔一下注意力。

可當一萬餘道門弟子齊齊看向自己時。

張瀟卻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這可不是普通人,大多數都是已經授籙的弟子,修行有成,說是目光如電有點誇張。

但雙目神光內蘊卻絕對沒錯。

老天師站在最前端,穿著一身紫色的道袍,老爹昨晚悄悄說過,那是八卦紫綬仙衣。

道門的至寶之一,具體的作用除了天師誰也不知道。

張瀟估摸著一下,好像跟西方死亡三聖器有點類似,說起來都是傳說。

實際上早就有人拿在手裏了。

誒,說起西方也不知道那群小夥伴都怎麽樣了,離開這麽久倒是挺想念他們的。

人一緊張就忍不住會胡思亂想。

等回過神的時候,張瀟發現老天師都已經把授籙申奏的疏文念到最後了。

“上清高聖太上大道君者,蓋二晨之精氣,廣雲之紫煙。

日暉輝煥,金映流真,結化含秀,苞凝玄神……

……

鴻蒙始判陰陽肇分﹐混沌初開太初宰製三界十方鹹沾造化人居三才之中性受五行。

浪裏迷人本性因貪嗔癡愛墮落輪回清靜門中煉三寶可逃生死劫數,既秉真心而出世敢請冠巾以揚範竊念。

弟子生身下土忝列玄門每芝,洗滌之功時多障礙之孽戰競惶悚正深迷懷今有善士(童)瀟善根夙,種誌在皈玄欲禮弟子為師弟子學疏德淺暢懷引領善緣眾聖群真仙……

上奏為祈祖師慧光普照恩澤頻彰闔會,太乙雷聲普化稽功察過牒移

三元三品三官大帝三宮九府應感天尊座下……”

這疏文極其的佶屈聱牙,晦澀難辨,也不知道【天庭】的諸位上仙到底看不看。

但張瀟覺得多半是不看的,因為根據自己幾次與【天庭】對視的經驗。

他覺得【天庭】更像是一個沒有感情沒有思維的……處理器。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老天師的聲音:

“張瀟,授太上三五都功職籙,斬妖一頭,累功一品,授太上北極伏魔神咒秘籙,於符之道開拓,再計一品,授太上盟威秘籙。

錄——七品神霄五雷便宜行司,太極始祖禦前神霄玉府九天采訪使!

為龍虎山行走,允其出山!”

話音剛落,隻聽周圍鼓樂齊奏,聲音大作,老天師將手中的疏文點燃,隻見那疏文燃燒的極快,幾乎隻是瞬間便燃燒殆盡。

隨後便化作了一道流光直衝天際。

張瀟站在原地,心裏除了終於授籙的激動外,還在琢磨著自己封了什麽官。

隻是忽然間心有所感,抬頭看去。

原本還是陽光豔豔的白天,此刻就像黑夜一般,無邊的夜幕籠罩在龍虎山之上。

這深沉的夜幕中,一點一點的星光忽然亮了起來,隻是瞬間便形成了無比燦爛的星空,如同自己看到的幻象一樣。

這些星星好像又變成了一個個麵無表情的男男女女,有著跨越時間場合的亙古悠遠。

帶著宏大與神秘,冷漠的注視著世間。

張瀟突然覺得上麵的一個星星好像跟自己有了莫名的聯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明悟在心裏升起。

那就是我的位置?

他就這麽站在原地,抬起頭怔怔的看著天空,就像一尊雕像。

……

天空的異象來得快去的也快,等張瀟終於從那種神秘悠遠中抽離出來時,卻發現廣場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散了。

隻有張承道和李清姝坐在遠處喝著茶等著自己。

這就完了?

不是說還有法壇,兵馬,文牒之類的東西麽?

“瀟瀟!”李清姝衝他招了招手,還舉起了小茶杯示意他過來一起喝。

張瀟板著臉走過去,拿起茶壺咕嘟咕嘟的先喝個水飽,然後才納悶的說道:

“老爸,結束的怎麽這麽快?

你說的那些東西,我怎麽都沒有?”

張承道用食指撓了撓臉頰,搖搖頭,顯然也有些疑惑:

“這我的確不知,感覺這次整個授籙都透著點古怪,授籙最重要的其實代表你獲得了認可,可以獨自下山去處理一些事情。

可你爺爺卻突然提高了授籙的標準,還說紛亂將至……

現在整個道門都在猜測是不是要出什麽事情了,可你爺爺又偏偏不說。”

李清姝倒是看得開,娟秀的眉毛挑了挑,若有所思的說道:

“瀟瀟,你爺爺讓你單獨去他,有什麽問題直接問,不用藏著掖著。”

“對,差點忘了,你先去吧。”

老天師要見我?

張瀟抿了抿嘴,摸出一粒辟穀丸,囫圇吞棗一般咀嚼了兩下便咽了下去。

匆匆的朝著天師小院趕去。

繞過了上清宮,經過了玉皇殿,走到一處占地不大普普通通的院子,這裏就是天師的住所。

張瀟站在門口剛想敲門,卻見院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

院內並不大,一角裏種著一些翠竹,青磚鋪的地麵,院中有一個小小的石桌,老天師正坐在石桌旁捧著一本花花綠綠的書津津有味的看著。

“爺爺!”

張瀟規規矩矩的走過去,偷偷的瞄了一眼雜質,謔,居然還是《畫王》!

這本漫畫雜誌可以說是中國漫畫的開山鼻祖級存在了,好像還沒發售吧?也不知道爺爺從哪搞到的,也給自己弄一本啊。

“瀟瀟啊,坐。”

張存義笑眯眯的放下了雜誌,不像是天師,倒像是看到自己孫子開心的老人。

等張瀟坐下後,張存義沉吟了一下,緩緩的說道:

“瀟瀟,我聽你爸說,這些年你似乎積攢了很多的問題,這些問題你爸也不知道答案,所以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解釋。

咱們修道之人,問題積攢多了,終究不是什麽好事。

而且這麽多年,爺爺也沒有盡到責任,倒是想借這個機會好好的跟你聊聊。”

張瀟沉默了一會兒,展顏笑道:

“其實爸爸媽媽已經做的夠好的了,無論怎麽樣,他們從來沒有對我少過一絲半點的關心,他們是稱職的父母。

我沒有什麽可抱怨的。”

張存義微微點頭,溫潤的雙目看著張瀟,靜靜地等待著他下麵的說的話。

果然,張瀟還是忍不住問道:

“爺爺,您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去西方?咱們道門不是挺好的麽?”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第一個問題就讓爺爺下不來台,存心的吧?”

張存義笑了一會,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可惜啊,這個問題我還真就回答不了你,天師度的事情你應該也聽你爸爸說過了。

有些事情在腦子裏,爺爺還真不能說,不過該來的終究回來,等到了那一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張瀟歎了口氣,就知道是這樣,雖然名字不一樣,但爺爺的做派和前世那個動漫裏的老天師還真是差不多的做派。

好吧,那就換個問題!

“那爺爺,為什麽我不能學習道法?授籙了也不能學?我這還算龍虎山的弟子麽?”

“算,怎麽不算?金光咒你不是會了麽,用的還挺好。”張存義清臒的臉上帶著笑意,歎到:

“咱們龍虎山的根本便是金光咒,那些法啊咒啊,就像是建在金光咒上的樓閣,其實都是虛的,隻有金光咒才是根本。”

他伸出手輕輕的一點桌上的露水,在桌麵上畫出了一個太極。

“瀟瀟,看這個陰陽魚,金光咒就是魚眼,其他的部分便是道門其他的東西。

咱們道門和西方就像這陰陽魚,道門的法和咒,以及你想要的法壇,它們都帶著一種可能你沒注意的東西。

那就是它們的儀式性。

如果你學了咱們道門完整的道法,瀟瀟你知道會怎麽樣麽?”

張瀟輕聲的說道:“我可能……就學不了魔法了。”

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為什麽一定要讓自己去西方學習。

“不錯,正是如此。”

張存義點了點頭,倒是有些欣慰,隨後這位年歲過百的老天師衝著張瀟眨了眨眼睛:

“瀟瀟啊,你也不用喪氣,其實還是有東西你能學的。”

“哦……”怎麽能不喪氣,道法多帥啊,多好用啊!可能是沒有魔法方便,但中國人誰不想會道法呢……

張瀟低下頭悶悶不樂的答應了一聲,隨後便聽見了張存義‘神秘兮兮’的聲音:

“瀟瀟,我聽聞西方有變化之術,可以變成動物,咱們道門的變化之術……你要不要學?

爺爺保證,絕對比西方的還要厲害!”

張瀟猛地抬起了頭,便看到了自己爺爺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表情,衝著自己輕輕的吐出了幾個字。

便如同在他的心中炸響了幾道悶雷:

“《八九玄功——七十二變》!”

我操!!!!

“果真嗎爺爺?”

看著幾乎快要跳起來的孫子,張存義揮了揮手,示意他坐好:

“誒,你看看你,就跟個猴急的猢猻一樣。”

張瀟按捺住心裏的激動,怎麽可能不急,這可是八九玄功!八九玄功啊!

“先跟你說好,它的名字的確叫八九玄功,不過隻有變化之術,其他的並沒有,而且……目前你恐怕隻能選一個變化來練。”

張存義沒有賣關子,而是繼續說道:

“它的確可以七十二般變化,隻是以目前的天地來看,想要修成七十二變沒有千年以上的時間都很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知道為什麽沒聽說過你爸會這個對不對?”

張瀟急忙點頭,要是真有這麽厲害的東西,沒道理老爸不會啊。

老天師看著他,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緩緩的說道:

“那是因為,這個東西……隻有你能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