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她就是你的了
迎風的碼頭上,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站在高聳的礁石上,隻身而立,身上衣服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遠遠的看著海麵上離岸越來越遠的遊輪,眸子微微眯起。
“遊戲開始好玩起來了。”
他輕聲自言自語般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輕輕笑出聲來。
海風吹亂他的頭發,月光落在慕商那張俊雅溫和的眉眼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神秘的光。
慕商想起薑清梵看到祁均跳樓時的樣子,又忍不住笑出聲。
太可憐了。
他想,怎麽有人那樣可憐,又那麽招人喜歡呢?
他不禁想起初見薑清梵的那天……
那天的月色很美,她穿著黑色衛衣,紮著馬尾靠在紅色的跑車車頭上,嘴裏叼著根棒棒糖,被人眾星捧月簇擁著。
不知道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她笑得恣意。
那張臉是無與倫比的好看奪目,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她。
所有人都在陪著她笑,但是她卻隻是看著身邊身型挺拔的少年。
那是慕商第一次見到那樣漂亮的女生,但也隻是覺得漂亮而已。
他見過的漂亮的女生太多,於他而言,薑清梵隻是比那些好看的女生長得更好看一些。
除此之外,他就沒有別的想法了。
直到,不直到誰說了什麽,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她旁邊的少年身上。
多是不懷好意的揶揄和打趣。
她踹了那說話的人一腳,偏過頭笑眯眯地湊上去和少年說了句話,少年麵無表情,似是冷淡。
隻有耳朵紅紅的,像染上了胭脂。
她嘻嘻笑著,轉身坐進車裏。
而後從車窗裏探出頭,高聲對少年說:“說好了啊,我贏了你就親我一下!”
那時候的慕商並沒有把少年的陸瑾寒放在眼裏,他當時在一片起哄聲中,隻有一個想法:
少年少女朦朧的愛情真有意思啊。
兩人一看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她的感情外放而濃烈,少年看向她的眼神也並不算幹淨,但掩飾得很好。
周邊的人哄然大笑,每個人的臉上、眼底,都是對少年的輕視。
在那些人眼裏,少年隻是大小姐的玩物。
一群少年少女們在賽車道上起哄狂歡,青春洋溢,襯得另一邊的成年男女們肮髒且現實。
坐在駕駛座裏的慕大哥見慕商盯著那邊看,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露出一抹趣味:“那邊都是你的同齡人,想去認識認識?”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薑清梵的臉,一愣,轉頭看了眼慕商,“你喜歡?”
慕商評價了一句:“漂亮。”
像個漂亮的奪目的人偶,隻一眼,就讓人生出掠奪的念頭。
慕商的大哥嘖嘖兩聲:“那可是薑狐狸的寶貝女兒,B市首富千金,你真喜歡的話,大哥也能幫你弄過來。”
慕商:“不用。”
正這時,比賽已經開始。
薑清梵開著紅色跑車,如同一道閃電般劃過黑色,率先衝了出去,其餘的人緊隨其後,現場留下一大群少年男男女女。
沒了薑大小姐坐鎮,周遭對於少年了陸瑾寒的鄙夷和惡意便從四麵八方將他包裹。
但很妙的點在於,人人都看不起他,但人人又顯得有些怕他。
那是慕商第一次見到薑清梵,也是和陸瑾寒的第一次見麵。
少年敏銳的過分,隻身站在一片惡意的沼澤裏,絲毫不理會身旁的惡意,而是突然轉頭朝慕商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在這邊地界上,形形色色許多人,,少年人玩作一團,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圈子。
慕商是成年人圈子裏的一個異類。
他從頭到尾都坐在車裏,明明車窗貼了膜,但陸瑾寒看過來時的那一眼,那雙眸子卻仿佛穿透了車窗,如同一雙利劍紮在慕商身上。
慕商隔著車窗回看過去,那一刻他心裏冒出一個念頭:陸瑾寒看得見他。
很快,引擎聲響起。
短短幾分鍾,道路盡頭已經出現了那輛紅色跑車的身影,將其餘的車遙遙甩在身後,瀟灑地衝過終點!
而後一個極漂亮的漂移,車身穩穩停住。
所有人都朝著那位首富千金圍過去,像看到食物的鬣狗,人人都想從她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惟有陸瑾寒站在原地沒動,神色不明地望著車裏下來的女生,專注得仿佛全世界隻剩她一個人。
明媚張揚的少女從車裏下來後,朝他飛奔而去,衝過去一把摟住少年的脖子,迫使他彎下腰來。
慕商看清楚了她的唇語。
她一雙眸子笑眯眯地瞧著近在咫尺的少年,說的是:【怎麽樣?願賭服輸,親我一下?】
她甚至沒等少年回答,踮起腳尖就在少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少年耳根瞬間變紅,將將抬起胳膊,似乎是想扶穩她的腰,這時餘下的跑車緊趕慢趕的衝向終點,車燈將那片地界照得如同白晝一樣明亮。
薑清梵鬆開少年,轉身朝那些手下敗將走過去,滿臉的小得意,像驕傲而不自知的漂亮孔雀。
陸瑾寒的手就那麽空在半空,他緩緩收回。
眼神巡著薑清梵在人群中的身影,滿世界的熱鬧,他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
慕商猝然笑出聲:“哈。”
真有意思。
不知道把他們拆開的話,會不會更有意思?
他又看向薑清梵,想的是,這麽漂亮的人偶,理應放在漂亮華貴的籠子裏,供所有人欣賞。
——而現在,這個漂亮的人偶,明明被折斷了雙腳,卻還想著逃走,實在是……
太不聽話了。
他自小生活在一個吃人的世界,早就爛到了根裏,卻看到了薑清梵鮮活熱烈的,又讓人羨慕向往的生命。
有人想把自己沒有的東西據為己有,而有的人想拉著對方下地獄和自己一起腐爛。
慕商就是後者。
所以他把薑清梵弄進蘭苑,想看她墮落,但她沒有。
他讓人玷汙薑清梵,極盡羞辱,沒想到她能重傷風刑,而且不為所動。
風刑應該是一把好刀,但他不自量力地想去觸摸那不屬於他的月亮,甚至想把月亮從泥沼裏救出來。
他以為他是誰?救世主嗎?
不過是一隻活在陰溝裏的臭老鼠罷了。
既然這把刀生了鏽,不聽使喚了,那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慕商不知道在岸邊站了多久,漸漸地,遊輪上傳來音樂聲。
他想,這個時候,好戲即將開場,不知道薑清梵看到她奮力追逐的風邢死在自己麵前,會是個什麽場景。
但他沒有時間再等下去,轉身,整個人融入黑暗。
——
一個小時後,慕商回到張家。
張家酷愛收藏的老頭子死後,張家大權交到了張家大少手裏。
慕商進門的時候,張大少正在大發雷霆,把麵前幾個兄弟罵得狗血淋頭。
慕商瞥了一眼,徑自回到後麵的小別墅。
張大少看到他,立即扔下客廳裏的其他人,快步追上去。
“慕少,慕少!”
慕商腳步不停,身後保鏢轉身將張大少攔下,“張總,留步。”
張大少踮起腳尖往裏張望,隻看到慕商消失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失望。
再看一眼麵前的保鏢,兩人如同門神,冷著臉不近人情。
張大少隻得失望離開。
沒有看到保鏢眼底露出來的鄙夷之色。
這個原本在張家平平無奇毫無存在感的張大少,資質著實平庸,沒有腦子也沒有手段。
原本張老死後,張家就算打十個轉,當家也輪不著他的頭上來。
但他有一個優點,他比其他人都聽話。
所以被慕商看上了。
在那座豪華的別墅之中,慕商剛剛踏入自己的房間,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刹那間,他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同時刺入一般,而那股濃烈的殺意更是猶如鋒利無比的刀刃,直直地刺向他,令他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豎立起來!
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慕商身形一閃,一個利落的翻身動作讓他瞬間藏身於沙發之後。
與此同時,幾顆子彈呼嘯而至,狠狠地擊打在那張真皮沙發之上。
消音過後的槍並未發出巨大聲響,以至於屋外的那些保鏢們絲毫未曾察覺屋內的異動。
子彈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緊緊追逐著慕商的身影。
但慕商的躲避動作卻顯得異常嫻熟和靈活,每一次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子彈的襲擊,絲毫不見半分狼狽之色。
就這樣,慕商一路躲閃至走廊的拐角處,迅速伸手探入牆邊的置物架下方,從中熟練地掏出一把手槍。然後,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微微眯起雙眼,屏息凝神,仔細聆聽著客廳內傳來的一舉一動。
不多時,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緩緩響起,不緊不慢地朝著慕商所在的方向逼近。
一聽這腳步聲,就不難猜到對方並不是一般的殺手。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慕商緊握著手槍的手不禁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終於,當那腳步聲臨近之時,慕商毫不猶豫地猛然探出身子,舉槍對準前方之人的腦門!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同一時刻,對方手中那黑洞洞的槍口竟也精準無誤地指向了慕商的眉心!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四目相對,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待看清楚來人的麵容後,慕商原本緊繃的臉色愈發陰沉下來,他不悅地皺起眉頭,低聲喝道:“靳南?”
說話間,他手中的槍依舊穩穩地指著對方,絲毫沒有挪動分毫。
而對麵的靳南看上去倒是顯得頗為氣定神閑,對於眼前他所帶來的這一切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慕商笑得溫和,“你這是什麽意思?”
靳南麵露冷笑,反問道:“你說呢?”
他的聲音冰冷而充滿威脅,讓人不禁心生寒意:“想宰了你,看不出來麽?”
說著,靳南手中的槍微微用力,抵在了慕商的太陽穴上,慕商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微微後仰,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驚慌之色。
慕商嗤笑一聲,鎮定自若地說道:“看出來了,隻是不明白為什麽。我們不是盟友麽?”
他的語氣平靜如水,仿佛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靳南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怒火,“我隻同意你對付陸瑾寒,可沒讓你去欺負薑清梵!”
聽到薑清梵的名字,慕商嘴角輕輕揚起一抹輕蔑的笑容,輕聲笑道:“諸月說你對薑清梵心思不純我當時還不信,如今看來倒是真的了。怎麽,難道你也想得到她不成?”
說完,他緩緩收起了槍,似乎完全不擔心靳南會突然開槍射擊。
慕商的神情依舊那般溫和,就好像被人拿槍抵著腦袋的不是他一樣,他繼續說道:“隻要你助我成功除掉陸瑾寒,那她就是你的東西了。”
‘東西’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來,語氣自然,像是在打發一個玩具。
仿佛薑清梵在他眼裏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可以隨時送人的玩物。
靳南不為所動,他的槍口迅速下移,“那麽我現在殺掉你,如何?”
話音未落,槍口對準了慕商的肩膀,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隨著一聲槍響,子彈如閃電般直直地射進了慕商的肩膀。
慕商疼得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表情扭曲了一瞬。
但他不怒反笑,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肩膀上正在流血的傷口,然後將沾滿鮮血的指尖放在嘴邊,慢慢地舔舐著。
看著靳南,慕商露出一副挑釁的表情,欣然應允道:“好啊,既然你這麽有信心能殺得了我,那就盡管試試。不過,隻怕你未必有那個本事哦。”
就在那一瞬間,兩人毫無征兆地猛然交手,動作迅猛如閃電,令人猝不及防。
激烈的打鬥聲瞬間充斥著整個房間,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開來。
待到保鏢們察覺到異常情況匆匆趕來時,隻見眼前一片混亂,兩人身形交錯,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拳頭砸在身體上的沉悶聲響響徹在整個別墅裏。
保鏢們急忙拔出腰間的手槍,想要上前支援自家主子,然而他們很快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境——由於兩人的移動速度實在太快,他們根本無法瞄準射擊,稍有不慎便可能誤傷其中一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保鏢腦門上都急得出了汗。
不多時,兩人終於分開,隻是雙方身上皆已掛彩,顯然都在剛才的激戰中受了不輕的傷。
趁著這個間隙,保鏢們看準機會,再次舉起手中的槍支,準備扣動扳機。
慕商怒喝聲驟然響起:“滾出去!”
但已經晚了,其中一名保鏢手一抖,原本瞄準的方向隻來得及偏移角度,隻聽“砰”的一聲槍響,子彈呼嘯而出,徑直擊中了靳南身旁牆邊擺放的一隻精美裝飾花瓶。
刹那間,花瓶破碎成無數碎片,四處飛濺,但此刻已經沒有人去關注這些了。
眼見慕商發怒,保鏢們不敢再有絲毫遲疑,連忙收起槍,迅速退出去。
偌大的客廳裏一時間隻剩下慕商和靳南二人,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兩人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慕商擦了擦嘴角的血,眼底那種偽裝得像麵具的溫和此時終於淡去。
看著對麵的靳南,他笑得有些神經質:“好吧,我承認清梵有這樣的吸引力,值得你為她和我翻臉。但是怎麽辦呢,已經晚了呢。她現在,可能已經嚇壞了吧。”
靳南危險地眯起雙眸。
而後他快步離開張家,門口的保鏢目送他離開後,重新回到客廳,詢問慕商要不要叫醫生。
慕商笑著擺了擺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突然扶著沙發靠背笑出聲。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保鏢們不明所以,隻本能地想逃。
直到慕商笑夠了,他才出聲吩咐:“叫醫生過來。另外給我備車,好久不見月月了,我有些想念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