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想報仇嗎?
城外官道,草木枯焦。
自去年開始,天就沒有下雨,以至如今雖是春季,漫山遍野,卻是一片枯敗氣象。
官道上,一支隊伍正在緩慢前行。
放眼看去,皆是衣衫襤褸的平民百姓。
這些人蓬頭垢臉,與乞丐無異。
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此時,隊伍中有一老翁,驟然倒地。
砰一聲,引起附近人們的注意。
那些人裏,有幾雙眼睛,泛著青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老人,喉結上下一陣滑動,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咕嚕咕嚕...
不知道誰的肚子打起了鼓,這時,一個男人嘶啞低吼,衝出人群,撲向那個倒在地上的老翁。
如同餓極的野狗!
有些事情,一旦有人開了頭,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就像現在,有人衝出去後,附近人群中,又有四五個男人眼冒青光地撲過去。
目標是地上的老人。
“滾開!”
“你們不準碰我爹!”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子張開雙手,護在老人身前。
可他單槍匹馬,哪裏守得住老父。
衝撞間,不知道被誰一腳踹在心窩,當即滾到道旁。
當他掙紮著抬起頭時,那幾個男人已經撲在地上,瘋狂撕扯著老者的衣物。
更有甚者,已經捉起老人瘦得皮包骨的手,一口咬下。
“不!”
便在這時。
馬蹄聲宛若雷霆一般,從縣城的方向滾滾傳來。
那些男人慌忙抬頭,便見兩匹怒馬,風馳電掣,揚起漫天塵埃,如風而至。
筆直朝他們撞來!
這些人當即失聲驚呼,抱頭鼠竄。
兩匹高頭大馬,來到附近,停了下來。
地上的孝子捂著胸口爬起來時,便見馬上端坐著兩位官人。
戴著黑色小帽,著黑色短袍,腰懸長刀和令牌。
前麵那位,麵容硬朗,劍眉上揚,目如大星。
眉宇間自帶三分煞氣。
讓人畏懼。
此時。
那官人道:“這裏發生何事?”
那孝順男子連忙跪下答話:“大人,我父不支倒地,這幾人想.....”
“想要剮食老父,小民想阻止,無奈勢單力薄。”
“幸好兩位大人趕到,否則..........我父恐將屍首不全啊。”
說著,他便哭了起來。
馬背上,後麵一個神情畏縮的官人提醒。
“張大人,我們還要前往楊家溝,你看咱們是不是先趕路?”
這兩人,正是從米縣清衛署而來的張唯和顧綏之。
楊家溝的蛇妖,讓清衛署折了一名巡使。
張唯隻好親自出馬。
本來想叫上陸南天和朱盈川,可惜兩人正在辦一個案子,不在米縣。
張唯隻好將就點,把身為‘法修’的顧綏之帶上。
離城之後,兩人直奔目的地,不想才出城數裏,就見到這支隊伍。
更撞上‘人相食’這樣的慘事。
聽到那幾人竟想分食一個剛倒地死去的老人,張唯眉宇間的煞氣更濃了。
可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麽。
撞上了,出手阻止。
僅此而已。
點點頭,張唯對那兒子道:“好生安葬了吧。”
接著,張唯指著剛才想分食老人的那幾個男人。
“你們幫他把老人運回縣城,封棺入殮。”
隨後探手入懷,從一塊銀元寶上捏下一小塊碎銀,拋給其中一個男人。
“剩下的,你們自己分了。”
“但如果讓我知道你們拿錢不辦事........”
張唯手抵刀柄,‘武煉’長刀瞬間出鞘。
刀光一閃,道旁一棵枯樹頓時腰斬。
樹身錯位滑落,轟然倒地。
嚇得那幾個男人連連退後,口稱‘不敢’。
接著便去幫忙抬屍。
張唯這才對顧綏之道:“我們走。”
等到看不見那支隊伍後,顧綏之才道:“大人,剛才為何不把銀兩給那小子?”
張唯沉聲道:“他一個人,如何守得住銀子,隻怕我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要遭殃了。”
顧綏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一路無話。
傍晚時分,張唯來到楊家村的村口。
整個村子一片死寂,村中看不到絲毫炊煙。
甚至連狗吠聲都沒有。
張唯兩人放緩了速度,在村口把馬栓在土路邊上的枯樹處,才走進村裏。
走了片刻,張唯便看到,旁邊一間屋舍的窗戶打開一條縫,縫隙裏麵,有雙眼睛正打量著自己兩人。
有人。
但藏了起來。
應該是害怕蛇妖所致。
張唯朝顧綏之打了個眼色,這人雖然神情畏縮,倒還機靈,立刻上前。
“有...有人嗎?”
“我們是米縣衙門的官差,有事相詢,還請開門一見。”
尋常老百姓不知道‘踏夜司’的存在,因此,外出辦案時,與其亮出‘踏夜司’的招牌,不如說自己是衙門官差來得方便。
果然。
聽到顧綏之的話後,窗戶關上,門卻是打了開來。
隻是門一開,裏麵就衝出來一個布衣婦人,披頭散發,雙眼通紅,指著顧綏之道:“滾!”
“你們給我滾啊!”
張唯連忙上前,拱手道:“大嫂,不知道......”
話沒說完,就給那婦人打斷。
“我家二妮被那妖怪吃了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家男人讓那妖怪化成一灘黑水的時候,衙門管了嗎?”
“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我已經沒家了,你們還來幹什麽?”
說著說著,這婦人尖叫一聲,撲了過來,竟然捉起張唯的手就咬!
頓時,有人叫道:“楊大嫂,使不得,使不得啊。”
那婦人已經一口咬下!
旁邊的顧綏之瞪大的眼珠子。
他很清楚。
張唯如果想躲開的話,一個平民百姓,哪裏咬得到他。
可張唯沒躲。
而且也沒有用真元震開婦人。
便這麽任由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
那個獨自摘回齊皓腦袋的男人,眼神平靜。
顧綏之想上前拉開婦人,卻為張唯用眼神阻止。
片刻之後。
那婦人似乎把心中的怨怒都發泄了出來,終於鬆開了嘴巴,卻跌坐一旁,無聲抽泣起來。
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光芒,表情麻木,整個人透著一股絕望之色。
哀莫大於心死。
這時候,張唯說話了。
“大嫂,那蛇妖吃了你的孩子,殺了你的丈夫。”
“你,想報仇嗎?”
聞言。
坐在地上,目光渙散的婦人,緩緩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