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五十五章 張唯,收官

金身就在眼前,張唯豈肯錯過。

深深呼吸。

忍受著空氣經過喉嚨時那像鈍刀子刮肉的劇痛,忍受著肺部仿佛著火似的灼熱,忍受著身體內部強烈的不適........

拖著這具染疾之軀,張唯催動體內真元,頓時炁海掀起驚濤駭浪。

依舊穩定的手掌緊握戰刀,猩紅殺氣糾纏,隨著一刀斬出化成血色戟斧。

當即。

淒厲的血痕抹過那玉像。

哢嚓!

白玉雕塑瞬間粉碎。

尚未完全恢複的兔兒神發出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的吼叫。

金身於野神而言,便如同屋舍之於人。

沒有了托身之所,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間,便如同無根的浮萍。

雖然短時間內不會消失,但神性會為世間的種種濁氣所磨沿。

再者,沒了金身,野神也會變得虛弱。

就像人沒有了肉身一個道理。

這個時候。

李硯來了。

延安府的這位百戶大人,以近乎野蠻的方式撞向穢主。

簡簡單單,鐵拳砸去。

正中兔兒神的腦袋。

砰!

那顆兔頭炸成了黑紫色的煙。

接著從煙裏滾出一個個圓乎乎的東西。

原來是一顆顆腦袋。

這些腦袋全都麵容稚嫩,宛若五六歲的孩童。

它們掉到地上,滾向李硯和張唯。

滾動之際,還用稚嫩的童音唱著歌謠。

“大兔子病了,二兔子瞧,三兔子買藥,四兔子熬,五兔子死了,六兔子抬,七兔子挖坑,八兔子埋,九兔子坐在地上哭起來.........”

聲音層層疊疊,音浪匯合在一塊,在宅院裏每個角落不停回**著。

眼見其中幾顆腦袋已經滾到自己腳邊,張唯一邊咳嗽,一邊掃出猩紅刀芒。

弧狀刀芒掃過那幾顆腦袋,頓時,這些腦袋一顆接一顆地爆開。

腦袋炸開之後,從裏麵湧出多不勝數的黑兔。

隻有老鼠大小的黑兔,密密麻麻,宛若一片混濁的潮水般擴散開來。

轉眼就有幾隻兔子碰到了張唯。

碰觸的瞬間,兔子散成了一團團黑紫色的疫氣。

沾染到這些疫氣,張唯咳得更厲害。

他隻覺臉頰發燙,四肢發冷,頭痛欲裂,視野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

他聽到了馬蹄聲。

隨後眼前有鐵騎呼嘯而過,輾過兔群,將那些詭異的兔子,以及還沒有爆開的腦袋,掃**一空!

張唯看去,李硯大步向前,直逼重新恢複身形的兔兒神而去。

這位百戶,火紅的披風在風中激**飄搖,腳下全是被他踏碎的石板。

轉眼已經到了兔兒神跟前。

一拳筆直砸去。

身後異象紛呈,金戈鐵馬,匯成一道鋼鐵洪流。

隨著李硯那一拳轟出,不斷衝撞著兔兒神。

這尊野神頓時陷入騎兵洪流,身形被不斷撞散,又不斷凝聚。

但聚了散,散了聚,如此數次之後,兔兒神身形雖然重新浮現,卻變得殘缺不全。

失去金身後,在李硯真元的衝刷下,兔兒神的神性劇損,已經難以維持形體。

這時候。

李硯隻需再補一拳,今晚之事,便可落下帷幕。

但此時,百戶大人才飄身退後。

來到張唯身邊,鐵掌輕拍青年肩膀,李硯聲音低沉。

“張唯,收官。”

張唯心中一震。

知道李硯這是把功勞讓給自己。

他也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當下一言不發,隻是提刀閃身。

掠向兔兒神。

兔兒神似也知道,眼下已經來到最為關鍵的時刻。

縱使身體不全,也要奮力一搏。

隻見這穢野之主,猛然張口大吸。

將四周滾滾穢氣,盡數吞納。

隨後朝張唯放聲大吼,同時,從兔兒神的嘴巴裏,驀然伸出千百條手臂!

這些人手,仿佛沒有骨頭般,像麵團似的隨意拉長。

拉伸成一條條細長的胳膊。

另外,它們有的皮肉腐爛,有的長著膿包,有的遍布紅色凸起的肉粒.......

千奇百怪,無一相同。

皆是感染了不同惡疾或瘟疫後的表現。

一旦被它們碰到,便會百病纏身,當場暴斃!

麵對兔兒神嘴裏那開花似‘綻放’出來的無數手臂,張唯視若無睹。

他隻是全力催運真元,將炁海中每一滴真元都擠了出來,然後化為猩紅殺氣。

長刀高舉。

殺氣盈野。

當氣勢和神意達到頂點,攀無可攀之後。

積蓄良久的殺氣,化為長達十丈的猩紅天刀,挾帶凜冽殺氣,筆直豎劈!

天刀落下。

一抹淒厲血痕,從兔兒神的腦袋筆直向下延伸。

瘋狂伸來的無數人手,突然一頓。

其中一條距離張唯最近的胳膊,手指已經快能夠碰到張唯的鼻尖。

就在這時。

兔兒神的身形上下錯位,左右分開。

隨後從腦袋開始,身體化成片片灰燼,飛快消散。

呼!

這尊野神散成漫天灰燼,從張唯眼前飛過。

灰燼之中。

幾顆雞蛋大小的橘黃光華,悠悠飄動。

來到附近,才投入張唯胸口。

頓時。

張唯一陣恍惚。

眼前有畫麵浮現。

他看到了一座小廟,眼前供桌上放著香爐,擺著供品,點著蠟燭。

一個頭發蒼白的老嫗,帶了個女娃娃,在供桌前跪下。

教著那女娃娃磕頭膜拜。

“兔兒神在上,求你保佑我的孫女無病無災........”

蒼老的聲音在小廟裏回**,張唯這才明白,自己看到了兔兒神的回憶。

開始的時候,在廟裏參拜的村民並不多。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香火漸漸旺盛起來。

很快,人們甚至辦起了廟會。

村民們請來戲班子給兔兒神唱戲,人們在小廟外的空地擺放了一張張供桌,小孩成群結隊地在兔兒神身邊嬉戲打鬧。

村民還會抱著剛滿月的娃娃,讓兔兒神當他們的幹娘,保佑他們健康無恙。

這時候,父母就會拿起娃娃們的小手,抹過兔兒神的臉,為幹娘掃去臉上的塵埃。

那些柔軟、溫暖的小小手掌。

讓兔兒神心生歡喜。

這對它而言,便是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原本以為。

幸福會這麽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某一天,有村民來祈雨。

原本。

天已經很久沒有下雨了。

然而,兔兒神驅瘟化疫,卻不會降雨。

於是這野神,隻能看著那一張張充滿希翼神情的臉孔幹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