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圖

第八十七章 尊卑有別,長幼有序

殺人了?

我殺人了?

此刻,趙闖頭腦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殺人了。

怎麽會這樣?

我在哪裏?

我在做什麽?

不對,這不對!

我沒想殺人,我隻是想出口氣。

對,我隻是想出口惡氣。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

“他跑了!”

“快抓住他!”

“你去衙門報官,快啊。”

“追,別讓他跑了!”

跑了?

誰跑了?

我嗎?

我沒有,我隻是,我........

猛然間。

趙闖回過神來。

發現自己衝進了一條巷子裏。

後麵,四五個家丁正追了過來。

便在這時。

前麵一扇門突然打開,有個戴鬥笠的人招著手。

“黃娃子,這邊!”

趙闖一愣。

黃娃子是他的小名,小時候他人長得矮小,麵黃肌瘦,一起放羊的小夥伴就叫他‘黃娃子’。

聽到這個名字,趙闖連忙跑了過去,鑽進門裏。

那人立刻把門關上,接著捂住趙闖的嘴巴。

這時候,外麵一陣腳步聲響起,迅速從門外經過。

等到聽不見聲音了,那人才鬆開了手,摘下鬥笠,拿出火折子點著了一盞油燈。

借由燈光,趙闖頓時把這人給認了出來。

“羊蛋,是你?”

羊蛋,大名楊丹,跟趙闖從小玩到大。

還一起在敬德書院裏讀書。

離開書院後,趙闖去銀川驛當了驛卒。

楊丹則跟著趙敬德門下一個學生去經商。

兩人已經多年未見。

不料再次重逢,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想起自己殺了人,趙闖連忙道:“你趕緊走,要是讓人發現你跟我在一塊,會連累你的。”

不料,楊丹卻握住趙闖的胳膊:“不,你應該跟我一塊走。”

“你殺了人,逃得了一時,逃得了一世嗎?”

“要是還留在米縣,明天你就得給丟進大牢,秋後問斬。”

趙闖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認識清衛署的張大人。”

“對,他還讓我明天去官署當馬倌,我現在就去找他,或許他會有辦法。”

楊丹臉色一變:“誰?”

“清衛署?張大人?”

“張唯?”

趙闖一愣:“你認識?”

楊丹冷笑道:“自然認識。”

他接著道:“兄弟,你可不能去找那個狗官。”

趙闖臉上泛起怒意:“張大人和別的官不一樣,你別胡說。”

楊丹道:“天下烏鴉一般黑。”

“而且,你知道‘德公’是怎麽死的嗎?”

趙闖道:“知道啊,官府不是說了,我叔是暴斃。”

“放屁!”

楊丹怒道:“德公他老人家是被人殺死的,殺他的人,就是清衛署的狗官!”

“就連趙大公子,也是死在張唯那狗官手裏。”

趙闖全身一震:“這不可能。”

“張大人他為嘛要殺我叔叔?”

可這時,他卻想起一件事。

趙敬德傳出死訊那天,張唯帶著幾名巡使去了趙宅。

當時,兩人撞上。

張唯還讓他早點回官驛去。

現在想想,張唯那句話,似乎另有深意。

楊丹苦笑道:“實話跟你說吧,我這幾年,不是去經商。”

“而是替德公他老人家支持幾路義軍。”

“現在,其中一路義軍已經初見規模。”

“我這次回來,原本是向德公匯報一些消息。”

“沒想到,德公已經......”

他轉而說道。

“兄弟,這米縣你是不能呆了。”

“不如跟我一起去投奔那路義軍,也好日後替德公報仇。”

趙闖瞠目結舌:“義軍?”

“族叔支持義軍?”

“他老人家造...造反?”

楊丹正色道:“德公他老人家是在救國!”

“兄弟,你想想,這大曜朝的貪官汙吏還少嗎?”

“這樣的朝廷,真的會愛護我們老百姓嗎?”

“沒有,他們非但沒愛民如子,相反,還吸民血,刮民膏。”

“想要救這個國家,就必須有人站起來,推翻昏庸無能的朝廷,最終實現德公的夙願。”

“均田免稅!”

趙闖全身一震。

想起自己家的田地,就是鄉紳巧取豪奪。

就連官驛的驛丞,也幹著中飽私囊的事情,出了事,就拿自己出來頂罪。

這樣的朝廷,哪怕有張大人那樣的好官,也救不了啊。

楊丹見他沉默不語,繼續勸道。

“兄弟,別想了。”

“如今除了義軍這條路,你已經無路可走了!”

是啊。

我殺了人,還能去哪?

難道要張大人包庇我這個殺人犯嗎?

不行。

我不能連累張大人。

而且.......

他可能還跟叔叔的死有關。

趙闖想到這,終是點頭:“好,我跟你走!”

*

*

*

第二天。

這天,張唯在官署等了一天,也沒等來趙闖。

趙闖不像是那種會爽約的人,既然沒來,應該有自己的原因。

張唯也不願意勉強別人,於是便當無事發生。

到了傍晚,他回到小宅,見到楊婉在院子裏練劍。

拿著一把自個削的木劍,比畫得有模有樣的。

見張唯回來,小姑娘連忙把劍收起來,一臉羞澀:“大人,您回來啦,我馬上去準備飯菜。”

很快飯菜上桌。

見少女垂首站在一旁,張唯道:“拿多副碗筷,一起過來吃。”

楊婉腦袋搖得跟潑浪鼓似的:“不成不成,來之前,阿姐教過我規矩。”

“在家裏的時候,奴婢是不能跟主人一起上桌的。”

張唯笑道:“我這沒那麽多規矩。”

楊婉意外執著:“那也不行。”

“您是主,我是仆。”

“尊卑有別,長幼有序。”

“這是聖人傳下來的規矩。”

“無規矩不成方圓,要人人都那麽隨意,這天下不得亂套了。”

嘖,這小嘴叭叭的,一套一套的。

張唯見她堅持,也就不再說什麽,然後一邊夾著菜,一邊隨口問了下她剛才練的是什麽劍法。

“那是兄長教我的,說是他們宗門的入門劍法。”

“能夠強身健體,所以平日沒事,我就練一練。”

宗門......

張唯心中一動,問道:“楊彥拜師的宗門是?”

“風雷劍宗。”楊婉一臉向往地說道,“兄長說,他們宗門裏的高手,一手劍法使出來,那叫一個風掣雷行。”

“可惜兄長資質有限,未能習得宗門內的真正劍法,不然我就能跟著學了,嘿嘿。”

張唯笑了笑。

聽起來,這風雷劍宗應該是‘山上’的宗派。

要是楊彥真學了門內秘法,多半是不能外傳的。

山上山下......

不知道這山上的宗派,風光幾何?

有機會倒是得見識見識。

這樣想時,張唯突然聽到,門外長街,蹄聲如雷,滾滾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