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留給湘湘的
醫生頓了頓，有些無奈，“目前最適合配合這類手術的一種特效鎮痛藥，院內暫時缺貨。這種藥需求量大，生產供應卻時常跟不上，所以需要排隊等一段時間。”
蘇湘神色依舊平淡，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五年前，她的恩師，那位生物學界的泰鬥，也曾語氣篤定地告訴她：“湘湘，你這胎記，並非不能去除。老師正在牽頭一個項目，旨在研發一種新型的非成癮性鎮痛藥物，不僅能有效鎮痛，對某些皮膚修複還有奇效。”
“如果能成功，配合手術，完全有希望讓你恢複光潔的肌膚。你來幫我，加入這個團隊，我們一起攻克這個難題，好嗎？”
那時，她剛得知司家有意履行婚約，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曾在童年給過她一絲溫暖的少年司夜辰。
她天真地以為，在真愛麵前，外貌的瑕疵根本不值一提。
她拒絕了老師的邀請，選擇嫁入司家，成為司夜辰的妻子，甘願洗手作羹湯，默默支持他的事業。
這五年，她得到的不是嗬護與珍惜，而是無盡的冷漠、羞辱和背叛。
司夜辰的厭棄，婆婆的刁難，外人異樣的眼光和指指點點……
“醜八怪”、“不下蛋的母雞”……
那些尖銳的詞匯，曾經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如今回想起來，隻覺恍如隔世，心底隻剩一片冰冷的麻木。
早知道所謂的真情如此不堪一擊，她當初就該答應老師，投身於那項有意義的研究中去。
“……要是ST團隊那邊能早日把新藥研製成功並投產，以後這類藥物短缺的情況就能大大緩解了，那將是無數患者的福音啊。”
醫生的話還在繼續，衷心地感歎了一句。
蘇湘眼眸微睜，ST團隊……老師的心血……她原本就該在的地方。
她緩緩地吸了口氣，眼眸逐漸清澈。
出院的日子很快到來。
陽光明媚，天氣晴好。
護工扶著她攙著拐杖，離開病房，回到半山別墅。
陳嬸扶著蘇湘進了客廳。
蘇湘環顧著這個她住了五年的地方。
奢華，精致，卻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更像是一個華麗的牢籠。
她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平靜：“陳嬸，先生這幾天回來過嗎？”
陳嬸端著水杯走過來，支吾了一下，才低聲道：“先生……先生他這幾天都沒回來。好像是……梁小姐那邊有點事……”
蘇湘接過水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陳嬸看著她平靜得過分的側臉，心裏歎了口氣，默默退了下去。
蘇湘獨自坐在沙發上，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她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暖意。
心裏，卻在冷靜地計算著。
距離她簽下名字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一些時日。
按照流程，也差不多……快可以徹底離開他了。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玻璃窗，眼神沉靜。
蘇湘休養了幾日，腿傷漸愈，已經可以丟掉拐杖自由行走。
司夜辰這幾日又未現身半山別墅，蘇湘樂得清靜，利用這段時光，處理自己的事情。
這日，天氣晴好，她駕車前往城郊的安心療養院。
療養院環境清幽，蘇湘輕車熟路地來到母親所在的房間。
推開房門，隻見母親正安靜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舊手帕，目光溫和地看向窗外，神情平和，卻空洞。
“媽。”蘇湘走近，輕聲喚道。
蘇母緩緩轉過頭，看著蘇湘，眼神裏帶著一絲茫然和陌生。
她歪了歪頭，像打量一個不太熟悉的訪客，“你來啦。”
心口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微疼，但蘇湘早已習慣。
她蹲下身，與母親平視，握住母親微涼的手，“嗯，我來看看您。您最近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這裏很安靜。”蘇母笑了笑，目光又飄向了窗外，喃喃道，“花兒開得真好。”
蘇湘看著母親斑白的鬢角，心中酸澀。
她深吸一口氣，“媽，我可能要離開北城一段時間，以後不能像現在這樣常來看您了。但我保證，隻要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離開？”蘇母像是捕捉到了關鍵詞，原本平和的神色起了一絲漣漪。
她轉過頭，有些急切地抓住蘇湘的手，眼神變得焦灼起來，“湘湘？你要去找湘湘嗎？我的湘湘呢？你看到我的湘湘了嗎？”
她又認錯人了。
蘇湘鼻尖一酸，反握住母親的手，耐心道：“媽，我就是湘湘啊。”
“不，你不是……”蘇母固執地搖頭，眼神混亂起來，她開始用力掙紮，想要站起來。
“我的湘湘還小，她需要我……我得去找她……告訴她，媽媽留了好多錢錢給她，讓她千萬別害怕……對，錢錢，我的錢錢呢？”
她的情緒突然激動，聲音也拔高了：“不能讓壞人知道！那是給湘湘的，隻能給湘湘的！我的錢錢放在哪裏了？我的首飾呢？我的首飾盒呢？！”
她開始慌亂地四處張望，雙手在空中無助地抓撓，仿佛要找回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
“媽，您別急，東西都在，好好的……”
蘇湘試圖安撫，但母親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聽不進任何話，隻是反複念叨著“錢錢”、“首飾”、“給湘湘”，掙紮得越發厲害。
無奈之下，蘇湘隻得按響了呼叫鈴。
醫生很快趕來，給蘇母注射了鎮定劑。
藥效發揮作用，蘇母漸漸安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茫然，最終靠在椅背上，看向遠方。
醫生歎了口氣，“蘇小姐，您別太擔心。這是您母親的執念，她潛意識裏始終記掛著要給您留下保障。”
蘇湘點點頭，心底卻是又酸疼了一番。
“不過，如果能找到她一直念叨的那些舊物，特別是她印象深刻的首飾之類，讓她親眼看到，觸碰到，對她的病情穩定會有很大的幫助。”
醫生的話還在繼續。
蘇湘又點了點頭，記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