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喊我是小三
來開門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人,看樣子是路易斯的助理。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燕尾服,戴著白手套,彬彬有禮。
年輕助理的目光先是落在蘇棠身上,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湛藍的眼睛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尊敬。
“Su,大師等您很久了。”
緊接著,他才仿佛剛剛看到傅斯年和阮知意一般,目光掃過他們,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禮貌。
“兩位,也請進吧。”
這細微的先後順序,和稱呼上的親疏之別,讓傅斯年微微蹙了蹙眉。
而阮知意,則完全沉浸在即將見到偶像的喜悅中,根本沒有察覺。
她甚至還帶著幾分炫耀地瞥了蘇棠一眼,仿佛在說:看吧,就算你來了,大師要見的,終究還是我們。
蘇棠神色淡然,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包廂內,檀香嫋嫋。
黃花梨木的茶桌旁,端坐著一個身形高大的人。
不再是那日在別墅裏穿著花襯衫和沙灘褲,吊兒郎當的模樣。
此刻的他,一身剪裁合體的手工高定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嚴肅,氣場十足。
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傳說中不近人情的藝術大師風範。
蘇棠看清他的瞬間,也結結實實地驚訝了一秒。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會為了一個設計靈感,激動得手舞足蹈的路易斯嗎?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路易斯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藍色眼睛,朝她飛快地眨了一下。
那眼神裏,帶著一絲狡黠和頑童般的笑意。
蘇棠的心,瞬間落回了原處。
她明白了,這老頭兒,又要開始演戲了。
傅斯年和阮知意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路易斯大師正襟危坐,神情肅穆,而蘇棠,則像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尷尬地站在一旁。
這個認知,讓傅斯年心裏那點不舒服,瞬間煙消雲散。
看來,蘇棠和這位大師,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阮知意更是激動得臉頰泛紅,她深吸一口氣,用最溫柔得體的聲音開口。
“路易斯大師,您好,我是阮知意,久仰您的大名。”
路易斯隻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那股子傲慢勁兒,拿捏得恰到好處。
傅斯年走上前,將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推到路易斯麵前。
“大師,這是知意的一些作品,還請您指點一二。”
阮知意也連忙跟著附和,語氣謙卑,眼神裏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瞟向蘇棠。
“大師,我一直把您當成我的偶像。不像有些人,仗著有幾分小聰明,就目中無人,其實連最基本的設計功底都不紮實。”
“我是真心想跟您學習,隻要能得到您的指點,我什麽都願意做。”
她這番話,明著是在表決心,暗地裏,卻把蘇棠貶得一文不值。
蘇棠端起助理剛倒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跟一個跳梁小醜置氣,實在有失格調。
路易斯聽完阮知意的話,慢條斯理地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
他隨意地翻看了兩下,鏡片後的藍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這種毫無靈魂,隻知堆砌元素的模仿之作,連讓他評價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幾分“為難”和“沉思”的表情。
他抬起頭,目光在傅斯年和阮知意身上來回逡巡。
“你的決心,我感受到了。”
路易斯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想讓我教你,也不是不可以。”
阮知意和傅斯年的眼睛,瞬間亮了。
“不過,我收徒,向來有一個規矩。”
路易斯慢悠悠地說道,“我需要看到徒弟的……誠意。”
“大師您說!”阮知意迫不及待地接口,“無論是什麽樣的誠意,我都可以!”
傅斯年也在一旁點頭,“隻要大師您肯教,任何條件,我們都可以談。”
路易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阮知意。
“很好。”
他點了點頭,鏡片反射出一道精光。
“既然如此,我的要求也很簡單。”
“隻要你現在,站到這茶樓的大門口,用你最大的聲音,喊一百遍‘我是小三,我不知廉恥’。”
“我就收你為徒。”
轟——!
路易斯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傅斯年和阮知意的頭頂,轟然炸響。
整個包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阮知意臉上那副激動又期待的表情,瞬間僵住,然後一寸寸地龜裂,破碎。
她眼底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傅斯年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大師,您這是什麽意思?”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隱忍的怒火。
路易斯卻像是沒看見他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沒什麽意思啊。”
“這是對她誠意的考驗。”
他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阮知意,笑得一臉和藹。
“怎麽,做不到嗎?”
“做不到,那就證明你拜師的決心,還不夠。”
早在來之前,就已經有人把傅斯年和阮知意的所有資料,都發給了他。
路易斯平生最恨的,就是這種破壞別人家庭,還惺惺作態的女人。
更何況,被欺負的,還是他欣賞的朋友,蘇棠。
他今天,就是專程來給朋友出氣的。
傅斯年的拳頭,在桌下握得咯吱作響。
羞辱。
這是**裸的羞辱!
他怎麽可能讓阮知意去做這種事!
這頓飯,自然是不歡而散。
傅斯年和阮知意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聽雨軒。
臨走前,路易斯還一派天真地衝著阮知意的背影揮了揮手。
“哦,親愛的阮,我真的很看好你的天賦!”
“記得,隻要你錄下那個視頻發給我,我隨時都歡迎你來做我的學生!”
那熱情的語氣,聽在阮知意耳中,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刺耳。
茶樓外。
那扇雕花的木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隔絕了裏麵的一切。
阮知意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蘇棠,那張原本溫婉秀麗的臉,此刻因為嫉妒和憤怒,變得扭曲而猙獰。
“蘇棠!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像一頭發瘋的母獅,尖叫著就想朝蘇棠撲過去。
“是你去跟路易斯大師胡說八道了對不對!”
“不然他一個外國人,怎麽可能知道那些事!”
“你這個賤人!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傅斯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攔了下來。
他此刻也是一肚子的火,臉色鐵青。
“夠了!別在這裏發瘋!”
阮知意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更加委屈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傅斯年。
“斯年……你吼我?”
“你居然為了她,吼我?”
她指著蘇棠,聲音都在發顫。
“明明是她算計了我們,讓你我一起丟臉,你怎麽還幫著她說話?”
傅斯年看著她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眉心狠狠地擰了起來。
不知為何,他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剛才在包廂裏,蘇棠那副從始至終都雲淡風輕的模樣。
對比之下,阮知意的撒潑,顯得如此上不了台麵。
一陣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甩開阮知意的手,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和疏離。
“蘇棠不是那樣的人。”
一句話讓阮知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迎麵打了一記耳光,整個人都懵了。
她怔怔地看著傅斯年,仿佛第一天認識他。
這個男人,這個為了她,可以不惜和整個家族作對的男人。
這個把她捧在手心裏,嗬護備至的男人。
現在,竟然在維護蘇棠?
他說……蘇棠不是那樣的人?
那她呢?
她在他心裏,又算什麽樣的人?
巨大的屈辱和背叛感,瞬間淹沒了阮知意。
“傅斯年!”
她尖叫一聲,狠狠地推開他,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