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宛若調情
許諾隻覺自己化作一尊石像,唯獨那被他含(住)的手指尚存知覺。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栗的,讓她頭皮發麻的觸感。
濕熱的口腔包裹著她的指尖,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舌尖出乎意料地柔軟,卻又霸道地掃過指腹細小的傷口,酥麻感自指尖竄上脊背,直入心底。
這太過親昵,簡直……宛若調情。
前世許諾雖和江時瑾結為夫妻,但他嫌棄她,為沈曼守身從不碰她,所以她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
殿內靜得可怕,許諾隻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一聲聲似要衝出喉嚨。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絲線纏繞,愈收愈緊,幾乎讓她窒息。
時間似被拉長,每一瞬皆是煎熬,卻又暗藏一種致命的引力。。
終於,他像是饜足了一般,鬆開了她的手指。
那薄唇上,沾染了一抹嫣紅,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膚色更添了幾分妖異的俊美。
“你的血……”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確實與常人不同……”
許諾垂下頭,臉頰燙得如火燒一般,不敢抬眼看他,更不敢問他究竟不同在哪。
謝逸塵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裏的樣子,唇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恢複了平日裏那副清冷矜貴、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仿佛剛才那個做出曖昧舉動的男人,隻是許諾的一場幻覺。
“你先退下吧。”他淡漠地開口,聲音又恢複了慣常的淺淡。
“……是,民女告退。”許諾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她甚至不敢回頭,生怕再看到那雙能蠱惑人心的眼睛。
直到衝出寧頤宮,被外麵微涼的風一吹,她滾燙的臉頰才稍微降下溫來。
她攤開手掌,低頭細看那指腹上已愈的細小傷痕,腦海中卻控製不住地再現方才那一幕,心頭微顫。
這佑安王,當真是個……令人心神搖曳的妖孽!
另一邊,白蕪躲在假山後,將許諾那副落荒而逃、麵紅耳赤的模樣盡收眼底。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都無法壓下心頭那股洶湧的妒火。
他們方才在寢殿裏到底做了什麽?
這鄉野丫頭為何這幅含羞帶怯的模樣?
難道王爺對她……
嫉妒像毒蛇,瘋狂地啃噬著白蕪的理智。
不行,她絕不能讓這個女人繼續留在王爺身邊!
寧頤宮未來的女主人,隻能是她白蕪!
一個陰毒的念頭,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第二日,白蕪來到膳房,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桌上的糕點,聲線陡然轉冷:“這都什麽時辰了?這碟糕點怎麽還沒給王爺送過去?要是王爺怪罪下來,你們擔待得起嗎?”
小桃正蹲在灶前添柴,聞言嚇得一個激靈,連忙站起身道:“白姑娘,是我疏忽了,我……我這就給王爺送過去。”
她不敢有半分耽擱,手忙腳亂地將那碟糕點放進食盒裏,快步走出了膳房。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身後的白蕪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許諾在藥房裏整理藥材,忽然一個踉蹌的身影闖了進來。
“許姑娘!不好了!”小桃臉色煞白,“王爺他……他喘不上氣來了!”
許諾心裏咯噔一下,來不及多問,立刻隨著她一同朝寢殿疾步趕去。
一踏入殿內,就見謝逸塵坐在桌邊,平日裏那張清冷蒼白的俊臉此刻漲得通紅,脖頸和臉頰上布滿了駭人的紅疹。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每一口呼吸都艱難無比。
桌上糕點散落著,其中一塊明顯被咬了一口。
“怎麽會這樣?王爺方才用膳時不是還好好的嗎?”許諾快步上前,眉心緊蹙。
小桃衝過去,拿起一塊糕點仔細查看,下一刻,她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栗……栗子糕?怎麽會是栗子糕?”她聲音顫抖,“我端來的明明是綠豆糕!王爺一碰栗子就會起風疹,膳房裏根本不可能有栗子!這栗子糕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聽到這話,許諾的臉色驟然沉下。
看來,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
她按住小桃的肩,聲音壓得極低:“小桃,別怕,我有法子治好王爺。你聽我說,這栗子糕你立刻收拾幹淨,連同食盒一起處理掉,記住,千萬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這件事!”
若是被人知道是小桃將栗子糕送給謝逸塵,小桃怕是會被活活打死。
“我……我記下了!”小桃連連點頭,將桌上的殘骸一股腦地端了出去。
寢殿內,隻剩下許諾和神色痛苦的謝逸塵。
時間緊迫,熬製湯藥根本來不及。
許諾拔下頭上那根最尖利的銀簪,毫不遲疑地刺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
她快步走到桌前,將滲著血的手指直接探向謝逸塵幹裂的嘴唇。
“王爺,現在熬製祛風疹的湯藥怕是來不及了,情況緊急,請王爺先喝民女的血吧!”
謝逸塵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張開嘴,將她的手指緊緊含(住)。
溫熱的血液順著她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渡入他的口中,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白蕪掐算著時間,提著個食盒,款款步入寢殿。
她已經想好了說辭,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王爺,奴婢聽說您身子不舒服,特地為您熬了安神湯……”
然而,她的話音卻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斷,突兀地卡在了喉嚨裏。
眼前的一幕,讓她的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謝逸塵哪裏有半分不適的樣子?
他好端端地坐在桌邊,呼吸平穩,麵色如常。
而此時的許諾,竟整個人都偎在他懷裏,像隻睡熟了的貓。
最刺痛白蕪眼睛的,是謝逸塵那隻手臂,正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態,牢牢地托著許諾的腰。
這姿勢,親密無間,曖昧得讓白蕪嫉妒到發狂。
謝逸塵聽到了她的聲音,緩緩抬起眼。
他目光冷若冰霜,直直射向她,常年蒼白無色的薄唇,此刻卻浮現一抹異樣的潮紅。
“出去!”
他聲音冷厲,透著一股被打擾的惱意。
白蕪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能將滿腹的嫉妒與不甘悉數咽下,屈辱地躬身告退。
走在寂靜的回廊上,冷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她心口那團熊熊燃燒的妒火。
怎麽會這樣?
栗子糕是被她下了毒的。
這毒引發的症狀與誤食栗子的風疹極為相似,但毒性更烈,發作更快,絕非尋常祛風疹的藥物能解。
她本來盤算好的。
謝逸塵發病,小桃必定會去找許諾。
許諾若按風疹來治,必然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謝逸塵情況惡化。
屆時,她再帶著加了解藥的湯藥出現,力挽狂瀾,救王爺於危難。
這樣一來,不僅能順理成章地除掉小桃和許諾這兩個眼中釘,還能讓謝逸塵看清楚,誰才是真正能幫到他的人。
可眼下……謝逸塵不僅安然無恙,竟還與許諾姿態親昵地相擁一處!
這來曆不明的丫頭究竟有何能耐,竟讓一向冷若冰霜的王爺對她如此青睞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