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消息傳遞
蕭承煜收到消息的時候,微微挑了挑眉,扭頭就去尋了晏臨樓。
晏臨樓最近狀態好了些許,此刻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盞微涼的清茶,目光落在遠處的宮牆輪廓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聽到腳步聲,他抬眸望來,見到蕭承煜神色凝重,連忙站起了身,迎了上去,“阿煜哥,是出了什麽事嗎?”
蕭承煜快步上前,垂眸低聲道:“世子,方才有人暗中送來了急報。”
“急報?”晏臨樓一怔,很是驚詫,“這時候還有誰能遞進來消息?”
他邊說,邊接過密報,逐字逐句細讀,眉頭隨之一點點擰緊,眼中神色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轉為複雜和震驚。
“這……”
當看到“晏鳳樓”的消息時,他握著密報的手指微微一頓,低聲喃喃道:“我早該知道,晏鳳樓的能耐的……不過,他竟然……如此冒險……”
他跟晏鳳樓素來不合,隻是,他沒想到,向來看中自保的晏鳳樓竟然敢支身前往理陽公府,而且,還成功了。
“是的。大公子這步棋,走得實是太險了。”蕭承煜頷首,淡淡道:“這送信之人是輾轉送來的,我們不知後情,但大公子如今已是入了理陽公府,那麽,理陽公府也已是綁上我們的戰車了。”
“嗬嗬,我就知道,他哪裏是好相與的。”晏臨樓冷笑一聲,“理陽公府素來中立,他倒是好,有這等手段,能把理陽公府拉攏,能叫父王掌握京中虛實。”
“一旦暴露,這理陽公府恐怕是眾矢之的了。”
“大公子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蕭承煜倒是不以為然,他慢慢道,“大公子既然選擇了理陽公府,想必是看中了黎煒的身份,更看中了黎煒的大舅子。”
“林震掌管西城兵馬司,西城城門是進出宮城的咽喉,更是連接城外糧道的關鍵。若能拉攏林震,對我們而言,便是多了一張破局的王牌。”
“先前我本來是想從田佟入手的,沒成想,大公子竟能直接從林震那走通。”
這點倒是叫如今被關押的蕭承煜感到很是驚詫,更鬆了口氣。
如此一來,倒是無需擔心了。
哪怕晏臨樓對晏鳳樓的手段很是不屑,此刻也不得不點頭承認,“也是。林震手握西城防務,若是能為我們所用,後續無論是應對政變,還是為父王大軍開路,都會順利許多。”
說到這,他也不由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
“他總是做的比我好的……也難怪父王更看重他……”
從前,燕王每每有事要辦,從來都是安排晏鳳樓去做,那時晏臨樓總是頗感憤怒和被輕視。
為什麽明明他才是嫡出,但父王總是更看重晏鳳樓,叫他去做些要緊的事情,而自己從來都是被忽視的一個呢?
若不是他是母妃所生,是正經的嫡出,恐怕連世子的名頭都無法得到吧?
加上那時他身體不舒服,故而就常常鬧騰,也沒少跟這位庶出兄長別苗頭。
但偏偏晏鳳樓每每搖著扇子,側頭看著他的時候,就像是看個吵鬧著要糖吃的小孩,說些無傷大雅的風涼話,真真是叫他憎惡又莫可奈何!
而父王總是讓他不要鬧!
直到今日,晏鳳樓一來就破了僵局,反倒是他,因著貪嘴,中了毒還拖了後腿……
想到此,晏臨樓愈發有些自厭了。
聞言,蕭承煜挑了挑眉,扭頭看了過來,見晏臨樓這副低落的模樣,不由歎了口氣,伸出手,頓了頓,手落在了晏臨樓的肩膀上。
他語重心長道:“世子,你跟大公子是不一樣的。在王爺心中,你是正統嫡出,自是該宅心仁厚,手段正經……”
說到這,他遊移了下視線,慢慢道,“再者,你比大公子年少許多,總是需要慢慢曆練的,王爺對你肯定是有別的安排的。譬如此次,世子不就是代替王爺入京進貢嘛,這也是王爺的器重。”
“但我搞砸了……”晏臨樓垂眸道。
“也不能這般說。”蕭承煜搖了搖頭,“王爺此次出師,需得有名。其一便是世子叫人下了毒,為你討個公道,其二則是由此察覺出朝中有異,故而要清君側,還江山海清河晏。”
“這兩樣缺一不可。”
“當真?”晏臨樓一愣,撓了撓頭,“我當真這般重要?”
“自然。”蕭承煜重重地點了點頭,“您是王爺嫡出子嗣,燕王府上了名諜的世子,燕王府未來的繼承人。他們要是動了你,豈不是打了王爺的臉麵?”
“王爺若是還貿然不動,豈不是叫人給看輕了嗎?”
雖然理由是有些牽強了。
但有時候缺的就是個理由,隻要咬死了,別人便是罵了,也隻能當真了。
隻要實力足夠。
晏臨樓頓時又有了自信心,他抬起頭,精神抖擻道,“那,那阿煜哥,我們接下來要如何做?”
“等。”
蕭承煜慢慢吐出了一個字。
“等?”晏臨樓眯了眯眼,眼帶疑惑。
“如今我們被困在這驛站,進出艱難,且我們在明,大公子在暗,自是該明暗配合。我們在明處,剛好可以吸引走京中眾多人的目光。”
“特別是如今,田佟欲要支持安王,以文官為首的,卻要支持譽王,他們也該要動一波手。”
“而他們在龍爭虎鬥之時,對燕王府也會有諸多關注,我們如今在京中,就是最好的靶子。叫他們隻關注我們,反而能暫緩去警惕王爺。”
說到這,蕭承煜悄然看了眼晏臨樓。
畢竟,誰都知道,晏臨樓是世子,有他在手,燕王總不能不要兒子,自然會有些忌憚。
而有了軟肋,那就有了突破的法子。
所以,這也是現在晏臨樓還能安然無恙的緣由。
那兩位都害怕燕王會有所偏袒,那將影響整個戰局。
頓了頓,蕭承煜繼續道,“現在無需我們多操心戰況了。大公子既說動了林震,那麽王爺入京的路線就有了,消息恐怕他也第一時間傳達到王爺手中了。”
“接下來,咱們隻需要坐山觀虎鬥即可。”
“坐山觀虎鬥?”晏臨樓蹙眉,“你的意思是,我那兩位好皇叔等不了了?”
“是不敢等了。”蕭承煜淡淡挑明道。
“不敢等?為何?”晏臨樓這段時日裏因為中毒,不是處於昏迷,就是養病,加上在驛站裏,耳目閉塞,倒是也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何事。
蕭承煜頷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沒錯。安王和譽王想要政變,那就必然要在王爺的十萬邊軍兵臨城下前完成。”
“任何機會都是稍縱即逝的,一旦大勢被破,安王和譽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安王和譽王如今最大的勢不過是剛在京中,碰上皇帝駕崩,而今八月流火,哪怕氣候高爽,但屍體還是留不住的。
時間一長,也瞞不住了。
所以,他們得快,至少得在屍臭前入棺,不然他們誰也擔不起這個褻瀆先帝屍身的罪名,天下文人墨客必會口誅筆伐,叫他們遺臭萬年。
而燕王十萬大軍的動靜不會小,就算先前安王和譽王不知道,但時間一長,難免早有察覺,所以他們才要快。
隻是,這樣一來,晏臨樓的處境就會很危險了。
這般想著,他看了過去,神色有些複雜。
“但,他們可能會對世子不利……”
晏臨樓自然是信賴的蕭承煜的,他挺了挺胸膛,不以為然道,“我不怕。他晏鳳樓能做的,我也能做。我絕對不會給父王拖後腿的!”
他總是不能比晏鳳樓差的。
蕭承煜聞言,扯了扯唇角,“您與大公子自是不同的。”
其實真要說起來,蕭承煜更喜歡晏臨樓。
晏臨樓性子單純良善,又宅心仁厚,對比起晏鳳樓那些層出不窮的手段,真誠得叫人不忍。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燕王才對這個小兒子這般偏袒。
隻是,晏臨樓自己卻從不曾察覺出裏頭的偏愛,猶如稚子抱金磚於鬧市。
這也叫晏鳳樓對晏臨樓更加的厭煩和嫉恨。
“我會保護好您的。”說到這,蕭承煜重重保證道。“必以性命相護,絕不叫您有事。”
晏臨樓聞言,撓了撓頭,赧然道:“倒也不必如此,我的性命對比父王霸業而言,都是小事了。”
“隻要,不再拖父王後腿即可。”
他不想再看到父王失望的眼神了。
“不會的。”
晏臨樓道:“那我們就這樣幹等著麽?要不要給……給兄長回一封信?”
蕭承煜神色嚴肅道:“我已然給大公子帶了平安口信,想必大公子心中也有分寸了。”
現在他們的驛站是各方重點盯防的地方,經此一次後,想必很難再有今日的機會了,所以他方才自作主張了一回。
好在晏臨樓也不在意,他坐了回去,訥訥道:“那就好。總覺得我在這其中好像隻是個添亂的……”
“您人在,就是最好的安定丸了。”蕭承煜寬慰道,說著,又問起:“最近您感覺如何?”
“還好。”晏臨樓抬手摸了摸胸口,歎了口氣,“沒再吐血了。那大夫雖然膽子小了點,但配的藥還是可以的。”
“但還不曾解毒。”蕭承煜緊皺眉頭。
哪怕再能緩解,也依舊無法解毒,那就猶如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隨地都能落地爆發。
“沒關係的,阿煜哥,我不打緊的。現在最要緊的是,讓父王安然入京。”晏臨樓不以為然。
蕭承煜沒有應承,隻淡淡道,“你最近好生休息,不要多慮多思,餘下的事,我們會好生安排的。”
晏臨樓撓了撓頭,“這樣顯得我好像個廢物……”
“您先好好休息。”蕭承煜囑咐完,就轉身出去了。
看著蕭承煜離開的背影,晏臨樓歎了口氣,獨自坐回窗前,指尖捏著早已涼透的茶盞,瓷壁的寒意透過指尖滲入心底。
每次都是這樣,也難怪晏鳳樓不把他放在眼裏,就是父王都不重用他。
而此次晏鳳樓的冒險之舉,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那個素來謹慎自保、從不輕易踏險的兄長,竟會選擇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不顧危險孤身入京。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京中封閉的情況下,藏身理陽公府的,還能借勢傳遞密信給他……
哪怕再討厭晏鳳樓,他都不得不說一句,晏鳳樓的確本事比他強呢……
晏臨樓輕歎一聲,重新展開手中的密報,泛黃的紙頁上,每一行字跡都像一道無形的鎖鏈,纏繞著整個燕王府的命運。
“希望父王能夠武運昌隆……”他喃喃道。
而這邊,蕭承煜出來後,就看到文大夫滿頭大汗地在隔壁煎藥。
見到他來,連忙躬身行禮,“蕭大人。”
“文大夫不必多禮。”蕭承煜不以為然地扶起他,目光凝重,“我此次來是想問問,世子的毒,還要多久能解?或者說,到底還能堅持幾日?給我具體的時間。”
距離上次的時日已經又過了大半。
但方才他看晏臨樓的臉色,倒是不見多麽灰敗,卻也不見多麽好。
文大夫被他問得冷汗涔涔,他心中叫苦不迭,麵上卻道:“回大人的話,這個……這個我也摸不準。主要是不知道具體劑量,這織網最看重的就是份量,說是解毒,也是以毒攻毒,一分一毫的差距,就可能有性命之憂。”
“而且,世子的身體不同旁人,體質有些虛弱,旁人能用的,他不一定能用……”
說著,他對上蕭承煜銳利的目光,咬了咬牙,“我最多施針給世子延三日性命。但,不瞞您說,除非藥效能提到巔峰,不然再拖延下去,哪怕屆時找出解藥,對世子也……也沒什麽作用了。”
蕭承煜似是想到了什麽,點了點頭,“好。”
頓了頓,他回頭又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壓低聲音,慢慢道:“這些話,不要跟世子說。”
文大夫愣了愣,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才躬身拱手應道:“是……必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