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小醫娘

第1363章 回到家裏

馬車徐徐駛離皇城,沿著熙攘的街道,一路向南。

街道兩側人潮湧動,歇業多日的商鋪已重新開門迎客,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京師雖剛經曆了一場宮闈巨變,但在燕王的整治下,動**的秩序正逐步恢複。

百姓麵容上雖仍殘留著幾分驚惶,日常生計卻已能勉強維係。

趙宛舒倚著車廂壁,透過簾隙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股暖意自心底緩緩升起。

終於……可以回家了。

馬車在一處青磚灰瓦的院落前穩穩停住。

蕭承煜利落地翻身下馬,伸手撩開車簾,小心攙扶趙宛舒下車。

“小心。”

“謝謝。”

趙宛舒順著他的力道,跳下了馬車,抬頭望著熟悉的門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這些時日在宮中,她雖然看著毫無不在意危險,但心底卻也是擔心的。

怕再也回不到這個家,怕再也見不到親人。

此刻終於歸來,那份失而複得的慶幸,幾乎讓她落下淚來。

“阿宛。”蕭承煜輕聲喚道,“到家了。”

“嗯。”趙宛舒低應一聲,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抬手輕叩門環。

“來了來了!”

門內傳來一個少年清亮的應答,緊接著門扉“吱呀”一聲被拉開。

“是誰啊……”趙榮康話未問完,待看清門外之人,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發了顫:“阿……阿姐?是阿姐?!你、你沒事了?終於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趙宛舒含笑點頭。

“阿姐!”趙榮康此刻再也維持不住往日裏的老成,激動地撲上前,一把抱住她,語帶哽咽:“你可算回來了!這些天我們擔心得不得了!”

“好了好了,莫要哭了。”趙宛舒輕拍他的背脊安撫,“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麽?”

“阿康,是誰來了?”

又一個聲音從院內傳來,隨即一位身著青色長衫,氣質儒雅的青年快步走出。

見到妹妹,趙容朗先是一怔,隨即疾步上前,難以置信地顫聲道:“阿宛?真是你?”

“大哥。”趙宛舒點了點頭,喚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趙容朗眼眶霎時紅了,伸手輕撫妹妹的發頂,聲音哽咽:“你可知我們有多提心吊膽……”

這段時日裏,他每天都要去午門看一看,生怕那被拖出來的人是趙宛舒。

若是趙宛舒有個三長兩短,他是真不知道該如何跟爹娘交代了!

就算是蕭承煜說過她總是會平安的,他心中依舊是不安的。

“讓大哥憂心了,是阿宛的不是。”趙宛舒低聲道,心中滿是愧疚。

“傻丫頭,說什麽對不起。”趙容朗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平安回來比什麽都強。快進來,外麵風大,別著涼了,你剛從宮裏出來,身子肯定虛。”

說話間,就聽到一陣腳步聲,是柳蕊聽到響動出來。

見到是趙宛舒,她先是一驚,隨即滿麵喜色:“阿宛?你真的回來了!?”

“阿蕊。”趙宛舒笑著招呼。

柳蕊連忙走上前,一把拉住趙宛舒的手,仔細打量著她的臉和身上的衣服,眼眶通紅:“你瘦了!有沒有受傷?在宮裏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我沒事,你別擔心。”趙宛舒搖搖頭,笑著安撫,“他們隻是把我們關在偏殿裏,沒為難我,也沒讓我吃苦,就是有點不自由罷了,每天隻能待在殿裏,看不到外麵的天。”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柳蕊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眼角,“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外頭午門日日都有死去的大夫……那血洗都洗不掉……”

“累大家如此牽掛,阿宛心中難安。”趙宛舒心頭暖流湧動。

“快別說這些了,先進屋。”趙容朗拉著妹妹向裏走,“你定然乏了,快好生歇歇。”

步入院中,趙宛舒才想起同行的初雲與蕭承煜,忙轉身道:“大哥,還有位客人一同來了。”

蕭承煜早已隨眾人進院,趙容朗見他,連忙拱手:“蕭兄,多謝你護佑阿宛平安歸來。”

“容朗兄客氣了。”蕭承煜擺手,語氣誠懇,“阿宛是我的未婚妻,護著她、把她平安帶回家,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位是……”趙容朗目光轉向初雲。

眾人的目光隨即落在初雲道姑身上。

初雲道姑身穿素色道袍,站在一旁,神色平靜,手裏拎著個小小的布包。

“這位是初雲道姑。”趙宛舒拉過初雲道姑,介紹道,“她與我一同困在宮中,這些時日多蒙她照應,初雲道姑醫術精湛,為人仁善。如今京師剛穩定,她暫時無處可去,我想讓她在咱們家住些日子,等她想回清風觀了再走,大哥,你看可以嗎?”

“自然使得!”趙容朗立即應允,“於阿宛有恩者,便是趙家的恩人。道姑,寒舍簡陋,萬望不棄。”

“多謝趙公子收留。”初雲道姑微微欠身,“貧道暫借數日,決不久擾。”

“道姑言重了。”柳蕊溫言道,“您能來,我們求之不得。請隨我來,我先帶您去客房安頓。”

“有勞姑娘。”初雲道姑便隨柳蕊向後院行去。

趙容朗則攜趙宛舒入正堂坐下,隨即吩咐趙榮康:“阿康,快去廚房說一聲,把溫著的小米粥端上來,再讓做幾道你阿姐愛吃的菜。還有,再燒一桶熱水,讓阿姐好好梳洗一下,換身幹淨衣服,解解乏。”

“我這就去!”趙榮康應聲忙去張羅。

趙容朗又斟了杯熱茶,遞到趙宛舒手中:“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你一路坐馬車回來,肯定凍著了。”

“謝謝大哥。”趙宛舒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她喝了一口,熟悉的茶香在口中散開,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些。

蕭承煜亦在一旁落座,趙容朗為他奉茶:“蕭兄,此番真多虧有你。若非你及時救出阿宛,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過譽了。”蕭承煜搖頭,“分內之事。”

“對了,阿宛,”趙容朗側頭道,“這些時日京師變故頻生,你在宮中恐不知外界情形吧?”

“正是,”趙宛舒點頭,“我們被囚於偏殿,音訊隔絕。隻隱約聞得宮外廝殺之聲,後又歸於寂靜。阿煜告知我,安王戰死,譽王被囚,如今是燕王主掌京師?”

“不錯。”趙容朗頷首,“這幾日京師天翻地覆。那夜宮城激戰,殺聲震天。至天明,便傳安王斃命、譽王遭擒,燕王率十萬大軍入城,掌控了全局。”

“當時人心惶惶,不知禍福。幸而燕王嚴令不得擾民,禁絕搶掠。這幾日秩序漸複,市井商鋪也陸續重開。”

“那便好。”趙宛舒鬆了口氣。“隻要百姓能安穩過日子就好,一打仗,苦的還是老百姓。”

“是啊……”

這時,趙榮康又回來了。

“阿姐,熱水都準備好了!柳姐姐已經把你的衣服找出來了,就在你房間的床頭!”

“好,謝謝你,阿康。”趙宛舒站起身,跟著趙榮康往後院走。

她的房間在院子東側,推開房門,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阿姐,你快梳洗吧,莫著了涼。”

屋子裏已經有大木桶了,此刻正冒著熱氣,旁邊還燃著安神香,氛圍很是安寧。

“好,你先去前院吧,等我梳洗好了就過去。”趙宛舒笑著點頭。

此時趙榮康端了熱水進來:“阿姐,熱水備好了,你先梳洗一番吧。”

梳洗完畢,換上幹淨的衣裙,趙宛舒走出房間時,初雲道姑也已經梳洗好了,她換了一身幹淨的素色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正和柳蕊在院子裏看桂花樹。

兩人低聲說著什麽,風中傳來柳蕊的笑聲:“這桂花再過幾天就能摘了,到時候我們做桂花糕、釀桂花酒,道姑也嚐嚐我們家的手藝。”

“阿宛,你看起來精神多了。”柳蕊笑著迎上來,拉著她的手,“快跟我來,飯菜都做好了,再不吃就涼了,廚房還特意給你留了一碗蓮子羹補身子。”

“好。”趙宛舒應聲,幾人一同走向正堂。

正堂的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放在最中間,旁邊是清炒時蔬、糖醋排骨和蒸蛋羹,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蓮子羹,都是趙宛舒愛吃的。

趙容朗、趙榮康和蕭承煜都已經坐在桌邊等著了,桌上還放著給初雲道姑準備的素齋,一碟涼拌青菜,一碟豆腐,清淡爽口。

“阿姐,快坐!”趙榮康拉著趙宛舒坐在自己身邊,拿起筷子就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你嚐嚐,張嬸今天做的糖醋排骨,比上次還好吃,我剛才偷偷嚐了一塊,甜滋滋的,一點都不膩!”

“多謝阿康。”趙宛舒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夾起排骨送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是熟悉的家常味,她眼眶又悄悄熱了。

這些天在宮裏吃的都是清淡的粥和鹹菜,早就想念家裏的味道了。

“道姑,請坐。”柳蕊招呼初雲道姑入座。

“多謝。”初雲道姑在趙宛舒身側坐下。

“來,大家動筷吧。”趙容朗舉箸示意,“今日阿宛平安歸家,是大喜之日,我們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好!”趙榮康歡快應和。

席間氣氛溫馨熱鬧。

趙榮康不住為姐姐布菜:“阿姐,你多吃些,瞧你都清減了。”

“好好,我吃便是。”趙宛舒笑著應道。

“阿宛,宮中這些時日,他們真未曾為難你?”趙容朗仍不放心。

“確實沒有。”趙宛舒搖頭,“隻是囚禁我等,此外並無他事。”

“那便好。”趙容朗見她不肯再多言,也不問了。

隨後就說起了一些旁的話題,趙榮康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些天家裏的事。

“阿姐,前幾天桂花開得最盛的時候,我還摘了些桂花,放在小罐子裏,密封好了,就等你回來做桂花糕……還有還有,我前頭撿了一隻小煤球……”

趙容朗偶爾補充兩句,柳蕊則時不時給初雲道姑夾菜,跟她聊些京裏的趣事。

初雲道姑也會和她們聊些清風觀的景色,說那裏的梅花冬天開得特別好看,雪落在梅花上,像畫一樣,聽得趙榮康眼睛都亮了,說以後要去清風觀看梅花……

這頓飯倒是吃得賓客皆歡。

吃過飯後,蕭承煜也沒有時間多留,起身告辭,趙容朗親送其至門外。

“今日多謝你了。”趙容朗拱手道。“不留下休息麽?”

“不必,最近我都會很繁忙,未必有時間。”蕭承煜搖了搖頭。

趙容朗倒是理解,“如今燕王入京,恐怕接下來就是準備登基事宜了。京中又百業待興,你恐怕是忙不過來了……”

“是的。”

蕭承煜身為燕王的心腹,如今自是忙得不可開交的。

他略微一拱手,就轉身離開了。

“慢行。”

送走了蕭承煜,趙容朗回到院中,就見趙宛舒正與初雲道姑說話。

“初雲道姑,你且安心在此住下。”趙宛舒溫言道,“待局勢平穩,再回清風觀不遲。”

“多謝趙姑娘。”初雲道姑頷首,“貧道略住幾日便走,決不多擾。”

“道姑何出此言。”柳蕊笑言,“您能來,我們歡喜不盡。請安心住下,願住多久便住多久。”

“多謝姑娘盛情。”初雲道姑再次低頭致謝。

她沒想到這一家人竟是這般好客。

等到跟初雲道姑告別後,趙宛舒終於察覺出什麽不對勁,她左右看了看,都沒看見熟悉的小人兒。

“對了,阿蕊,怎生不見小光呢?”

要是換成往日裏,見到她,蕭韶光可不得顛顛兒跑過來了。

今日一天都不見他的影子,實在是奇怪得很。

“這……”柳蕊有些為難。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趙宛舒皺眉,忍不住追問道。

柳蕊歎了口氣,趙容朗慢慢走了過來,幫她回答道,“前頭太亂,他母親放心不下他,把他接去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