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陛下曾言
鯤鵬沙啞陰惻的聲音,貼著每個神仙的耳廓響起。
“陛下曾言,截教仙人不可辱。”
“文殊,你屁股底下坐著的這個畜生,可是當年碧遊宮的虯首仙?”
此言一出,在寂靜的地府之中轟然炸響。
全場死寂。
奈何橋下翻湧的忘川之水,都像是在這一刻停滯了流動。
文殊菩薩那張始終掛著悲憫的臉,麵皮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他試圖以佛門禪意強行掩蓋這滔天醜聞。
“佛法無邊,過往皆空,萬物皆可度化。”
“妖師何必執著於皮囊表象。”
話音未落,他手中慧劍已然催動。
一道凝聚了無上智慧與斬業之力的劍光,並未斬向揭他醜事的鯤鵬,而是直取地藏王。
轉移矛盾,殺人滅口。
這才是佛門菩薩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然而,已經成魔的地藏王,隻是冷漠地抬起了眼皮。
他不退反進。
那隻繚繞著黑色業火的手掌,竟是徒手抓向了那無堅不摧的慧劍白刃。
“嗤啦——”
佛光與業火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地藏王的手掌皮開肉綻,卻鉗住了劍鋒,任由純淨的佛光灼燒自己的魔軀,黑色的血液順著手臂滴落。
他盯著文殊,一字一頓地質問。
“度化是假,奴役是真。”
“師兄,這便是你的佛法?”
文殊菩薩臉色鐵青,怒斥。
“地藏!你已入魔,休要在此亂我佛門清譽!”
“清譽?”
一聲沙啞的嗤笑從旁邊傳來。
鯤鵬根本不理會文殊的任何辯解。
在他這等從混沌中活下來的古老存在眼中,文殊不過是個仗著聖人餘蔭、拾人牙慧的後輩小兒。
他隻謹記一件事。
那位深不可測的陛下,此刻正用一種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是在考驗自己。
這是在給自己表現的機會。
鯤鵬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猛然一動,直接張開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沒有華麗的法術對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碰撞。
有的,隻是最原始、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空間法則碾壓。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吸力籠罩了文殊菩薩。
他周身的護體佛光在那巨口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文殊驚駭欲絕。
他身後的十八羅漢也齊齊變色,就要結陣相助。
然而,鯤鵬的目標根本不是文殊。
那張巨口,鎖定了文殊座下的青毛獅子。
在場所有神佛都以為鯤鵬要將這頭獅子生吞活剝。
下一秒,讓他們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鯤鵬並非在“吃”,而是在“剝”。
他竟是用一種類似“袖裏乾坤”的古老空間神通,將那頭青毛獅子與文shu菩薩之間的因果聯係、法力鏈接、神魂烙印,硬生生地、強行地“剝離”了開來。
青毛獅子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飛起,被鯤鵬一口吞入了腹中的妖師宮空間內,妥善保護。
而高高在上,端坐蓮台的文殊廣法天尊,突然感覺身下一空。
坐騎,沒了。
這位大菩薩猝不及防之下,重心瞬間失衡,竟是狼狽不堪地從那聖潔的九品蓮台上,一屁股跌落下來。
“噗通。”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高高在上的菩薩,摔了個屁股墩。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火尖槍都快拿不穩了。
他指著地上手忙腳亂想要爬起來的文殊,肆無忌憚地嘲諷著。
“好一個端莊威嚴的菩薩!”
“沒了畜生馱著,原來也站不穩腳跟!”
楊戩的天眼微微眯起,射出一道冷冽的銀光。
他的聲音不大,卻狠狠紮進了佛門的心窩。
“名為坐騎,實為道友。”
“佛門如此踐踏同道尊嚴,這,就是你們的慈悲?”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長夜,全程負手而立,未發一招,甚至連眉毛都未曾動過一下。
他隻是用一種“看戲”的眼神,帶著若有若無的“失望”,看著狼狽的文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懂規矩、上不得台麵的晚輩。
這副姿態,落入鯤鵬眼中,更是讓他對“陛下深不可測”的腦補,又加深了一層。
陛下果然算無遺策。
不動手,便已讓這佛門菩薩顏麵盡失。
“嗝。”
鯤鵬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巨口一張,將那頭青毛獅子重新吐在了奈何橋上。
同時,一口精純無比的先天妖氣噴湧而出,強行衝開了文殊下在獅子神魂深處的“鎖魂禁製”。
那青毛獅子在冰冷的橋麵上痛苦地翻滾了一圈,周身佛光散盡,妖氣升騰,竟是化作了一名滿臉虯須、渾身布滿猙獰傷痕的彪形道人。
道人眼神迷茫了片刻,似乎還未從萬年的奴役中清醒。
當他的目光緩緩抬起,看到半空中那個臉色鐵青的文殊菩薩時,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滔天的恨意與無盡的屈辱。
他想嘶吼,想反抗,想將眼前這個仇人撕成碎片。
但萬年的折磨,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抽走了他的脊梁。
最終,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虯首仙不顧殘破的神體,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奈何橋上。
他不是對文殊下跪。
而是對著虛無的東方,那是早已覆滅的碧遊宮方向,嚎啕大哭。
“師尊!弟子無能!弟子無能啊!”
“被人閹割神魂,抽去頂上三花,充當腳力萬載!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這一聲血淚控訴,狠狠劈在了靈山的光環之上。
十八羅漢陣中,幾位氣息隱晦、同樣出身截教的羅漢,身軀劇烈地一震。
他們手中的法器,幾乎在同一時間拿捏不住,發出了輕微的顫抖。
那堅如磐石的佛心之上,出現了一道清晰可見的巨大裂痕。
文殊菩薩看著這徹底失控的場麵,再也無法維持那溫潤如玉的假麵。
他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聲怒吼。
“孽畜!住口!竟敢在此亂我軍心!”
他動了殺心。
濃烈的殺意化作實質,手中慧劍再次亮起,這一次,目標是跪地痛哭的虯首仙。
十八羅漢下意識地結成陣法,佛光再次壓下,顯然是要助文殊殺人滅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看戲的顧長夜,終於輕輕歎了口氣。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了那卷還帶著玉帝體溫的、金光閃閃的法旨。
他甚至沒有展開,隻是用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敲,聲音淡漠地響起。
“要動本帝的證人,經過天庭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