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我乃萬仙之祖師

第72章 跪下領死

森羅殿的穹頂,被一道純粹的金光撕裂。

那光芒無視地府億萬年沉澱的幽冥法則,無視後土娘娘那近乎於道的領域,強硬地降臨。

它並非為了毀滅。

而是宣告。

一道金色的法旨,在大殿上空舒展開來。

上麵隻有一個字。

朱砂為墨,筆走龍蛇。

【赦】。

那是玉皇大帝的筆跡,是在場所有天庭舊部都認識的字跡。

那股熟悉的、至高無上的帝威,如潮水般湧來。

下一刻,慣性戰勝了思考。

“陛下!”

托塔天王李靖雙膝一軟,竟是本能地跪了下去。

他手中那座早已殘破的玲瓏寶塔脫手而出,砸在地上,發出空洞的悶響。

他聲音顫抖,臉上混雜著羞愧、屈辱,以及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的狂喜。

緊隨其後,太白金星、雷部眾神,那些曾在淩霄寶殿上擁有名號的仙官,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在地。

萬億年養成的君臣尊卑,在這一刻,化作了無法抗拒的本能。

他們剛剛才被天庭視作棄子,被那冰冷的灰霧追殺得上天無路。

可現在,僅僅一個“赦”字,就足以讓他們忘記所有的背叛與絕望,重新燃起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森羅殿前,鬼火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熱淚盈眶的、充滿希望的臉。

場麵荒誕至極。

“你還敢跪?”

一道蘊含著紅蓮業火的怒斥,打破了這片詭異的死寂。

哪吒三太子站在那裏,周身火焰升騰,一雙赤紅的眼眸瞪著跪在最前麵的父親。

他一腳踢出,將那座殘破的寶塔踢得翻滾出去。

“那是把你當廢料回收的爐子!不是你的金鑾殿!”

哪吒指著天空那道刺目的金光,聲音尖銳。

“李靖,你的膝蓋是生在地上了嗎?!”

被當眾羞辱,李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抬起頭,羞憤交加。

“逆子!”

“此乃陛下回心轉意,是我等重列仙班的唯一機會!你難道想讓所有人都陪你在這汙穢之地永世沉淪?!”

“機會?”

哪吒怒極反笑,手中的混天綾紅光大盛。

“你管被拆解成柴火,也叫機會?”

父子二人當眾對峙,降魔杵的微光與混天綾的紅光激烈碰撞,空氣裏滿是火藥味。

然而,**已經生效。

一名平日裏跟在玉帝身邊、名不見經傳的卷簾大將,早已無法忍受地府的陰冷與汙濁。

他雙眼放光地盯著那道法旨,嘴裏喃喃自語。

“回家……我要回家……”

他不顧旁人複雜的目光,無視哪吒憤怒的咆哮,瘋了一般地衝向那道金光。

“謝陛下隆恩——!”

他發出一聲狂喜的呐喊,伸出手,滿懷虔誠地觸碰到了那金色的“赦”字。

沒有飛升。

沒有霞光萬道,瑞彩千條。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從卷簾大將的口中發出,卻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並非被外力掐斷。

而是他發出“聲音”這個概念本身,被分解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的身體,他的神魂,他的法力,甚至是他存在過的所有記憶,都被那個“赦”字一寸寸地拆解。

血肉,化作了意義不明的代碼。

神魂,變成了閃爍的二進製數據流。

他一生的記憶,那些在天庭當差的枯燥歲月,那些遙遠的、還是凡人時的喜怒哀樂,飛速閃過,隨即被亂碼覆蓋,化作無意義的像素塊,徹底消散。

一串串冰冷的光流,被那金色的法旨貪婪地吸收,成為了它自身的養料。

轉瞬間,一位金仙,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死寂。

這一次,是能凍結神魂的死寂,籠罩了整座森羅殿。

那些剛剛還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的神仙,此刻全都癱軟在地,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顧長夜一直冷眼旁觀。

直到此刻,他才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神魂顫栗的角落。

“那不是‘赦免’。”

“那是‘格式化’後的‘歸檔’。”

他的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李靖和太白金星,語氣平靜得可怕。

“在現在的玉帝眼裏,你們不是臣子,是逃逸的‘冗餘代碼’。”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

【萬古先祖模擬器】的力量悄然發動。

一幕短暫而恐怖的畫麵,狠狠印入在場所有神仙的腦海。

那是卷簾大將死前最後一瞬的視角。

他看見了。

看見了一張巨大、模糊、占據了整個天穹的臉。

那張臉,是玉皇大帝。

卻又不是。

因為它沒有五官。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隻有一張光滑、冰冷、宛如白玉的麵孔,漠然地注視著被分解的自己。

真相,如此**。

李靖徹底癱軟在地,他萬億年來的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楊戩始終麵無表情。

這一刻,他眉心那道緊閉的豎眼,緩緩睜開。

沒有金光,沒有神威。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決絕的冰冷。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發出一聲輕鳴,刀鋒之上,是與那個腐朽舅舅的最後訣別。

一刀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道看似威嚴無上的金色法旨,在楊戩的刀鋒下破碎。

金光散盡,化作一團不祥的灰霧,在空中盤旋不散。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回音,在虛空中響起。

“回收失敗,執行毀滅程序。”

那灰霧化作無數細絲,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地府的幽暗地底,不知所蹤。

太白金星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即將消散的法旨殘片,殘片在他掌心化作飛灰,他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法旨雖毀,但那股試圖抹除一切的力量,並未停止。

一直沉默不語的地藏王菩薩,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座下的神獸諦聽,那雙能聽遍三界六道的耳朵裏,竟緩緩流出了兩行鮮血。

它痛苦地趴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用盡最後力氣,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聽不見了……”

“凡間的聲音……聽不見了……”

“信徒的祈禱……”

“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