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稅
陸明側頭看了一眼草堆上的趙淩仙。
呼吸已平穩不少，眉頭雖仍緊鎖，但應無性命之憂。
屋內燭火早已熄滅，唯有窗紙透進來的幾縷月光，斑駁地碎在地上。
陸明收回目光，神識沉入儲物戒。
五顆妖丹懸在空間裏。
包括之前在內場斬的那隻貓妖在內，全都是練氣境的內丹。
伸手將五顆內丹全部取出。
“乾坤納貢，啟動。”
掌心傳來熟悉的吸力，幾顆妖丹瞬間消失。
【乾坤納貢進度：+200】
【當前進度：200/400】
“還是太少。”
陸明心中暗歎。
這些妖丹加起來，都不能湊齊如今乾坤納貢一次的賜福。
想到白天那些未能收取的內丹，不免惋惜，但當時情形也由不得他。
幸在吞靈噬魂體吸收了不少魂魄。
現在單憑肉身的強度就能對抗築基境。
與此同時帶來的好處，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基本無大礙。
隻是這村子……
今夜可能還會意外。
那老獵戶的話裏有話，此地透著古怪。
須盡快恢複實力。
他閉目運轉功法，回複靈氣。
……
……
夜漸深。
梆！梆！梆——！”
急促的銅鑼聲猛然撕裂山村深夜的寂靜。
然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陸明猛地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
“都滾出來！別讓老子進去請你們！”
緊接著，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兵刃碰撞的脆響、粗暴的砸門聲，還有婦孺絕望的哭喊聲不絕於耳。
過了一會。
腳步聲越來越近。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傳來，力道大的門框震響。
顯然是已經到了老獵戶家門口。
“來啦來啦。”
老獵戶從屋中匆忙跑出，手中緊攥一個布袋，渾身衣物穿戴整齊，顯然是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可他還沒來到院門——
“哢嚓！”
門被一腳踹倒。
火把的火光將破敗的小院照得通亮。
一名赤甲獨眼大漢跨步而入。
“磨蹭什麽？”
這獨眼大漢說著，便揮起長鞭抽了過去。
“啪！”
老獵戶慘叫一聲，滾倒在泥地裏，卻顧不上疼痛，跪在地上，將手中的布袋高高舉起。
“老爺饒命！這、這是這月的血稅……”
獨眼大漢這才將鞭子掛在腰間，一把抓過布袋。
打開一看，裏麵放著幾斤的曬幹的兔肉和鹿肉。
老獵戶緊張地抬頭看著獨眼大漢。
隻見著獨眼大漢皺了皺眉，老獵戶便深深地埋下頭，心裏默念著：這下完了。
緊接著一口唾沫就落在了老獵戶的頭上。
“老東西，把幫裏的兄弟當叫花子打發？”獨眼大漢將布袋扔在地上，又伸手要取鞭子，“現在城裏妖魔鬧得凶，幫主為了護你們這群廢物周全，死了多少兄弟？那是拿血換來的太平！你就拿這點糊弄老子？”
“可是……真的沒有了啊……”老獵戶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這幾日山裏也不太平，根本打不到獵物，今日老李頭上山，至今都沒有回來……”
“沒錢？”獨眼大漢獰笑，將鞭子再度高高揚起，然後用力揮下，“沒錢就拿命抵！我看你這把老骨頭雖然沒什麽肉，但把你剁碎了喂狗，倒是能省下幾頓糧！”
“啪——！”
這一鞭沒有留手，直接將老獵戶的衣服抽裂，露出一道血痕。
“啊——！！！”
老獵戶疼得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哀嚎。
幾乎同時，屋裏傳來孩子帶哭腔的喊聲：“你們不要打我爺爺！”
獨眼大漢抬頭望去，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扒著門縫，滿臉是淚。
“不殺他也行。”他舔舔嘴唇，“把你孫子抵給我，細皮嫩肉，總能賣幾個錢。”
老獵戶將手指摳進泥裏，心中哀歎：“說好了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出聲……唉……”
“有！有有有！”他連忙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懷裏，掏出了那塊碎銀，捧過頭頂，“這……這是……這是最後一點了……”
正是陸明給他的那一塊。
本來尋思著要過冬了，給孫子添件棉服。
這下不得不交出去了。
獨眼大漢眼睛一亮，一把奪過銀子。
他先是放在手裏掂了掂，又放在嘴邊用力咬了一口，看著上麵的牙印，滿臉橫肉瞬間舒展開來。
“喲嗬，老東西，藏得挺深啊。”他貪婪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越過老獵戶，死死盯著屋內，“我就說你們這些刁民，不打不老實。屋裏肯定還藏著不少吧？”
“真沒了！真沒了！”老獵戶絕望地哀嚎。
“有沒有，搜過才知道。”
獨眼大漢一腳踹開老獵戶，朝屋裏走去。
“要是被我搜到了，你和你孫子，一個都別想活。”
“爺爺——！”
孩子哭著衝出來，奔向老獵戶。
“還敢亂動？”
獨眼大漢眯起眼睛，說著就要拔出腰間的刀，殺意盡顯。
老獵戶看到這情況，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大喊：“給我銀子的就在後院的……”
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陸明已經從後院走出。
月光下，陸明單手持刀，雖衣衫襤褸，血跡斑駁，眼神卻靜得像潭寒水。
當確定來人不是妖魔後，他便決定不再隱藏。
獨眼大漢見來者不凡，手中握刀，謹慎問道：“你是何人？”
“放下銀子，現在滾，可以饒你一命。”陸明漠然回答。
獨眼大漢愣了下，隨即上下打量了一番。
隻見陸明臉色疲憊，衣服破爛，身上傷口甚多，還說出這般話，眼瞧著就是在唬他罷了。
“哈哈哈哈！老子就看你怎麽繞我一命！”
他猛然大笑，扭頭對老獵戶啐道：“私藏外人，看樣子怕是通緝要犯！等老子宰了他，再好好收拾你——”
此時小孩已經奔至老獵戶身旁。
老獵戶涕淚縱橫，重重一歎，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腦袋，抹去他臉上的淚水，深知今日怕是在劫難逃。
後悔自己為什麽犯了貪念，接下這對兄妹，引來殺禍。
想到此處，老獵戶先是感覺渾身一冷，然後聽到嗤啦一聲，溫熱的**濺了他一身。
他抬頭看去，獨眼大漢仍立在原地。
隻是脖子上空空如也。
一顆頭顱滾落腳邊，臉上還凝著猙獰的笑。
陸明依舊立在月光下。
不同的是。
原本雪白的刀刃，此時正有血珠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