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鎮國公主
瘟疫逐漸平息下來,僅一個多月的時間,大越上下都將幾人視為平叛英雄,陸昭經此一戰名滿天下,頗受百姓愛戴。
一行人又在殷城待了幾日,待回到定京時,已是六月初。
凱旋那日,京中萬人空巷,城門處人山人海,歡呼聲更是震耳欲聾。
玄甲軍和龍雲衛清一色的深暗甲胄中,唯有陸昭一襲紅衣,金冠吊發,高坐馬上。
即便在涼州風吹日曬,膚色不似往日白皙,但也難掩陸昭絕世風姿,那樣明麗動人的容顏惹得千百道目光匯集於一處,她一顰一笑都顯露著矜貴與恣意,似遼闊荒原中開遍山野的杜鵑花。
朝中,陸昭與蕭煜等人聽宣上殿,群臣數百道目光投來,良元德手持聖旨,宣讀冊封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國運之昌,端賴良臣,珩王蕭煜,忠勤勇著,勳績彪炳,特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以彰其功!端陽公主陸昭,智勇雙全,屢建奇功,冊封號為‘鎮國公主’,以昭天下……”
聖旨一道又一道綿延不絕,賞賜如同流水一般搬出了金鑾殿外,玉階之下,凱旋的將士們有的神情振奮、有的眼眶通紅,衛審容想起死去龍雲衛的將士和父親的牌位,心中五味雜陳。
庚帝高聲道:“傳朕旨意,犒賞三軍!”
此言一出,歡呼聲如雷貫耳。
不論是叛亂平定還是瘟疫平息,都是值得大越上下舉國歡騰之事,如今的陸昭堪稱朝中、軍中最為矚目之人,殿外呐喊聲中混雜著無數“鎮國公主殿下”之聲。
“叩謝陛下隆恩!”殿內幾人領旨。
待歡呼聲逐漸弱下來,陸昭開口道:“父皇,兒臣還有一事相求。”
“哦?”庚帝此時喜笑顏開,根本不會多想,“端陽還有何請求,朕一並允了!”
陸昭緊接著叩首,“兒臣有罪,涼州稅案一事中,龍雲鏢局內存活之人並非隻有衛將軍,還有她麾下部眾共七十三人,如今餘六十九人,兒臣恐裴、孫餘眾賊心不死、蓄意報複,因此未曾上表,將其命名為‘龍雲衛’帶入涼州。”
“兒臣豢養私兵,其罪當誅,可這七十餘人皆是平叛功臣,還請父皇賞罰分明,懲治兒臣,嘉獎龍雲衛!”
庚帝聽罷,心情平複下來。
七十餘人的私兵,本就談不上什麽重罪,更何況如今陸昭盡收天下民心,在此關頭莫說是“當誅”,就算是打了她幾板子,他這個皇帝都會遭到百姓們的口誅筆伐。
讓庚帝在意的,是他這個女兒心機之重、膽魄之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本以為平叛之事太多是蕭煜和玄甲軍出力,如今看來,陸昭並非隻是掛了個虛名。
他眸中的猜忌轉瞬即逝,隨即笑道:“無妨!僅這七十餘‘私兵’,便能立下汗馬功勞,正是我大越之福運。傳朕旨意,龍雲衛自即日起收為鎮國公主近身侍衛,聽從公主之令,賞賜與玄甲軍相當!”
那些想借機參上一本的老臣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昭便連忙揚聲道:“兒臣替龍雲衛謝主隆恩!”
庚帝走下台階,拍了拍她的肩頭。
“好,你們先下去休整一番,辰時宮宴,為眾將士接風洗塵!”
“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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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之上,陸昭所穿的是冊封鎮國公主的禮衣,她麵容姣好,步伐沉穩,比之從前更添了幾分從戰場上殺出來的冷傲,一舉一動都盡顯端莊大氣之態。
她坐在席間,看著眾賓紛紛落座,已為人婦的陸檀挽著周書臨的手向陸昭這邊走來。
“三皇姐。”她微微頷首,笑意淺淡,眸子似深不見底的水潭。
陸檀瞥下一眼,凝了凝眉。
她並未回應,隻有些粗暴地拉過周書臨的衣袖,坐在陸昭之側。
聽到陸昭冊封為鎮國公主時,她心中湧上了一陣極其惱怒的不平之氣。
明明她才是大越嫡出的公主,明明她的兄長才是東宮太子,明明母後答應過她,隻要她安心嫁人,為太子皇兄穩固住周家的勢力,區區陸昭根本不足為懼。
可她不僅得了那樣好的封號,有上朝議政之權,還使百姓讚頌、天下歸心。
她不知道自己比陸昭差在哪裏。
論出身,論才情,她都比不過自己,從小到大她都是整個定京女眷的楷模,可自從陸昭嶄露頭角,一切都變了。
若是自己當初沒有選擇嫁人,而是早她一步插手國子監之事,如今的陸昭又怎會如此輕狂?
陸檀心中的憤恨化作唇邊的一抹冷笑,“聽聞九皇叔那樣不近女色的人,在涼州都惹出了些不好的傳言,五皇妹在庶民中拋頭露麵許久,就沒有什麽風流韻事嗎?”
陸昭平靜抬頭,看向陸檀,在國子監見她時,她還可以裝出一番溫婉賢良的模樣,而此刻,那趾高氣昂的嘴臉已經按耐不住了。
她身側,周書臨眉間凝著一股鬱鬱之色,聽罷陸檀的話欲言又止,將臉轉了過去。
陸昭散漫道:“有九皇叔看管,我自然惹不出什麽是非。倒是三皇姐,成婚不過半年,麵首已經養了七八個,所謂風流韻事,是講也講不完的吧。”
“你!”陸檀瞪起眼,旋即笑了一聲,“我身為公主,已經成了婚,養麵首又如何?倒是五皇妹,還未經人事,便和外男遠赴涼州,實在是有損皇家體麵。”
“若三皇姐認為和外男遠赴涼州是有損體麵,那麽入國子監呢?”陸昭挑了挑眉,“皇姐從前明明最愛標榜‘巾幗不讓須眉’,難道曾選入國子監女學的你,也失了體麵?”
陸檀一噎,氣急敗壞的同時,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拿那些曾經嗤之以鼻的女德女訓和陸昭嗆聲。
她收緊指節,冷哼了一聲。
陸昭繼續道:“聽聞七皇妹在牢中過得生不如死,三皇姐若是實在閑得慌,不如同我一起去探望一二?”
陸檀渾身一怔。
二皇兄謀逆,那陸瑤自然也是逆黨,陸昭可以說是親手將她送進了詔獄,如今怎麽可能拉著她去探望反賊?
她明明是想用陸瑤的下場,來好好敲打自己。
平日裏的她絕對不會懼怕,她和陸瑤不同,是大越皇後所出,背後有鄭家和周家做靠山,怎麽可能淪落到陸瑤那種地步?
但此刻她卻不想多言,因為金翎衛闖入延慶宮時,她是親眼在外麵看到過的。
七皇妹同樣金尊玉貴的身份,卻被扯亂了衣衫和釵環,踉踉蹌蹌地被一路押解,如同犯了罪的庶民奴婢。
她忍受不了那樣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