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能喊,我這個長輩不能喊?
“五殿下已經坦明心意,還請世子不要再逼迫不休。”
程赴一愣,見來人是他,想起長寧巷“遇刺”那日,裴硯璋在珩王府外死纏爛打的模樣,連忙後退一步,將陸昭護在了身後。
蕭煜好不容易看中的人,可不能讓她和這混賬接觸,萬一被騙走了怎麽辦?
“裴公子,逼迫不休的人分明是你,翰林院進去了嗎?有功夫來管五殿下的閑事?偷聽我二人談話,豈是君子所為?”
裴硯璋聽罷臉色一青,“路見不平,仗義執言。五殿下明明對你無意——”
“裴公子。”
陸昭驟然打斷了他的話。
她走出程赴的庇護,站在裴硯璋身前,雙眼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裴硯璋就是這樣的人。
得不到的視若珍寶,恨不能立刻便據為己有,而得到了卻又棄如敝履,乃至動起殺心。
望著眼前這副癡情的神態,誰又能想到,選了他最後竟會死於其手呢。
陸昭冷聲道:“我對裴公子也無意,而且我的事,與公子無關。”
這句話再清晰不過,連程赴也被這直截了當的說法驚了驚。
裴硯璋一怔,嘴唇張合了幾下,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程赴回過神來,聞言大笑,“陸昭,好樣的!”
而幾步開外,方進了門的蕭煜聽見那一聲“陸昭”,驟然頓住了腳步。
“五殿下,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那日在珩王府外,我隻是過於擔憂殿下狀況才……”
與此同時,裴硯璋還以為陸昭冷淡的態度,是因為在珩王府那日的誤會,急忙解釋著。
“殿下的身體有太醫照料,不勞裴公子費心。”
陸昭身後,宋鶴引又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他冷著一張臉,漆黑的眸子中乍現幾道寒光。
“宋太醫?”裴硯璋眼神一凜。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陸昭不知為何隱隱有些頭痛。
她向前幾步,沉聲道:“正如宋太醫所言,還請裴公子回席吧。”
裴硯璋聞言臉色發白,像木頭一樣杵在了原地。
身前兩人同五殿下的交情和自己相比明明都相差無幾,她為何竟隻對自己如此冷淡?
陸昭無視他流露出來的千瘡百孔的思緒,隻接著道:“勞煩裴公子讓讓,我要搬桌子。”
她話音剛落,三道人牆之外,蕭煜忽而冷聲開口。
“陸昭。”
那聲音低沉,夾雜著聞所未聞的些許慍怒,如山壁之間墜落的冰泉,讓陸昭驀地一頓,指尖發涼。
她轉頭,隻見縫隙之外,蕭煜抱胸歪著頭,一張俊朗的臉上毫無表情,眸底翻湧著幾乎溢出眼眶的煩躁。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廣袖深衣,平日裏吊起的馬尾也成了銀冠束發,看起來與自己這身寶藍衣裙……有些相似。
陸昭低了低頭,難不成他不喜歡有人穿類似的顏色?
自己這身隻是尋常服製,他的是浮光錦,有什麽好比的?
陸昭試探問道:“怎麽了?”
怎麽了?她隻問怎麽了?蕭煜心中冷笑了一聲。
“過來,我幫你搬。”
陸昭聽罷不為所動。
雖然說的話還算正常,但她就是覺得,今天的蕭煜如同吃了炮仗般一點就炸。
素日裏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人,怎麽此刻情緒如此壓抑不住?
蕭煜見她沒有半點過來的意思,忽地上前,擠開了程赴與宋鶴引,目光如刀子般瞥了裴硯璋一眼。
“你不是要去三公主那邊?位置就在我身旁,跟我走。”
他語氣柔和了幾分,好似不願她再在此處多待一刻。
“珩王殿——”
宋鶴引方一開口,程赴忽然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宋太醫,我忽然肚子有些痛,你替我把把脈?”
宋鶴引來不及多說,就被程赴急匆匆地拉走了。
方才幾個高大的身影如山一般堵得她密不透風,陸昭仰頭看人看得有點脖子疼。
她望向裴硯璋,他仿佛欲言又止,還有什麽話想說。
實在是難纏。
即便是吃了火藥的蕭煜,此刻對她而言也是個大救星。
陸昭點點頭,“那就多謝九皇叔。”
蕭煜緊鎖的眉頭這才鬆懈了幾分。
他抬了抬手,身後燧雲與尋影又將裴硯璋擠開,輕而易舉將陸昭的桌案抬了起來。
裴硯璋雙唇動了動,在蕭煜麵前,卻不知該如何辯解。
蕭煜不由分說抓住陸昭的手腕,就這樣拉著她往前走去。
兩道深藍色的身影在正堂人群中穿梭,恍惚間,不知被多少來客認成了一對夫婦。
“九皇叔,誰惹你了?”
蕭煜聽著身後疑惑的發言,氣極反笑,“沒事。”
“可是你方才連名帶姓地喊我陸昭……”
蕭煜忽然停了步,轉過身來。
“程赴能喊,我這個長輩不能喊?”
陸昭皺了皺眉,“程赴喊了嗎?”
她一心隻想著別忍不住殺了裴硯璋,倒是沒留意程赴喊的是什麽。
蕭煜聞言一頓,心中莫名其妙的火氣突然消了大半。
“罷了,”他淡然道,“裴硯璋糾纏你?需不需要玄甲衛出手。”
“不必,”陸昭若有所思,“我自有計劃。”
聽他這樣說,蕭煜並未多問,隻垂眼看了看陳列的桌案,挑了挑下巴。
“就擺這兒。”
陸昭望去,那地方就在蕭煜之側,按照規矩她和蕭煜之間本還該隔開皇子們的桌子。
不過,想必陛下不來,此處沒有人敢反駁他的安排。
她也很想嚐嚐坐在皇子之列的滋味。
陸昭眼中意味深長,“好,就在這。”
蕭煜輕哂一聲,鬆開了她的手。
陸昭和蕭煜方落了座,便聽門外一聲鑼響,陸彥與孫慕玉已經到了。
十裏紅妝,萬人慶賀,陸彥卻神色冰冷。
不知是不是陸昭的錯覺,她恍惚間看到團扇之下,孫慕玉往自己這邊投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她垂了垂眸,把那一閃而過的想法拋之腦後。
眼下除了孫慕玉,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去留意。
眾人目光匯集於那對新婚夫婦之上,除了蕭煜以外,沒人留意陸昭這邊的動作。
她從懷中抽出兩張信紙,用寬大的袖袍作掩護,遞給了梧桐。
“趁亂派人交給裴硯璋與柳芊芊,要掩人耳目。”
“是。”
一個死纏爛打、故作情深,一個心腸歹毒,已經牽扯到了宋鶴引。
如此般配的一對壁人,可得讓二人早日相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