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蕭晏淮著實配不上人家
話音剛落,季翁提著藥匣就闖進了門來,他內裏隻穿了一件中衣,在外胡亂罩了件披風,鼻尖耳朵都凍得通紅。
他見陸昭一身寢袍滿是血跡,兩袖和下擺剪得參差不齊,瞬間便怔在了原地。
季翁連忙道:“丫頭,快披上件衣服,別為了這渾小子惹上風寒。”
陸昭點了點頭,邊帶他往寢房中走,邊一路解釋道:“九皇叔右肩、胸口、腰側皆有劍傷,我方才塗了藥膏,堪堪止住了血。”
季翁隨她進到房內,看著蕭煜傷口上極其細膩的止血處理,一眼便知是出自陸昭之手。
望著那張麵無血色的臉,他眉頭皺了皺,十八年前血雨腥風的夜晚在腦海中不斷翻湧。
他回過頭,本就蒼老的聲音更添了幾分沙啞:“你快去休息,這裏交給我即可。”
陸昭頓了頓,應了一聲。
燧雲的傷勢不重,方才已被梧桐處理好了,她往幾人手中塞了暖手爐,便隨手披了件衣服,靠在寢房外堂的臥榻上,累得手軟腰酸、久久出神。
不知過了幾時,等天都微微亮時,季翁才從寢房中走了出來。
他見到在坐榻苦等的陸昭一頓,本以為她去偏閣歇息了,沒想到竟守到了此時。
先是於危難之中插手此等麻煩事,又是在堂中守了整整一夜,這麽好的女子,說不定當真能讓晏淮心中幾十年的苦痛減少幾分。
突發變故,陸昭本就睡不著,此刻見季翁出來,更是困意全無。
“傷勢如何了?”
季延仲皺著眉,“沒有性命之憂,但還要好好將養,至少五日不可下榻,怕是要在你這兒藏些日子了。”
陸昭舒了口氣:“活著就好。”
若是蕭煜死在了自己禪房內,便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季翁冷哼一聲,“這臭小子隻會給人惹麻煩,一個外男半死不活地跑人家寢房裏,你不怕朝臣疑心,也得為自己的名聲想想。”
方才來時他還火急火燎,一見並無大礙,倒是又換上那張“刀子嘴”了。
陸昭笑了笑,“我誌不在嫁得良婿、相夫教子,名聲這東西,對尋常女兒家有用,對我而言無用。若是沒了名聲,便可換取九皇叔一樁人情,我倒覺得十分劃算,季翁不必多慮。”
季延仲望著陸昭,隻覺怎麽瞧怎麽喜歡,蕭晏淮著實是配不上人家。
陸昭見他不知為何看著自己出神,隻向身側吩咐道:“梧桐,收拾一下偏閣,再帶季翁下去好好休息。”
“是。”
季延仲隨著梧桐出了房門,陸昭心中暗自慶幸,陸彥為算計自己特地安排的這處別院,沒想到還能派上這個用場。
季翁前腳剛出門,後腳故秋便走了進來。
“殿下,綾光和衛少主來了。”
陸昭一頓,“快請進來。”
那兩人一紅一黑兩身勁裝,從漸明的天色中提劍走來。
陸昭定睛看去,隻見她們如出一轍的發鬢淩亂、滿身血汙,似是剛從戰場上趕回。
衛審容見了她便直言道:“審完了,是裴家的人。”
陸昭眯了眯眼,對這幕後黑手並不意外。
“死傷如何?”
綾光在旁回話:“龍雲衛傷七,玄甲衛死十九、傷十一,刺客共五十三人,除了兩名俘虜外盡數剿滅。”
蕭煜查賬冊之事不宜大張旗鼓,隻帶了三十餘人也在意料之中。
世家幾百年屹立不倒,也並非是吃素的,能查到不對是早晚的事,所幸這次並未讓他們得逞。
衛審容抬眸問道:“那兩人要不要殺?”
陸昭搖了搖頭,“按兵不動,我先去麵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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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
庚帝怒拍桌案,驚得杯中茶水四濺而出。
“先是你,再是晏淮,朕還在這大相國寺中呢,他裴家要造反不成!”
“父皇息怒,”陸昭平靜道,“兒臣以為,此刻雖有禁軍隨行,但畢竟是在宮外,守備薄弱,況且涼州賬冊尚未得手,並非對裴家出手的最好時機。”
庚帝抬手撫著胸口,順了順氣,又看向堂下的陸昭,“你以為該如何?”
陸昭不疾不徐地答道:“兒臣以為,應對外散播珩王殿下失蹤的消息,讓裴家放鬆警惕,借機查探賬冊的下落,等父皇禦駕回宮,再做打算。”
庚帝思忖了片刻,“抓到的那兩個俘虜在何處?”
“回父皇,正在玄甲營中受審。”
他大手一揮,“將他們放回去,告訴裴家晏淮重傷,下落不明。”
“是。”
庚帝想了想又道:“晏淮就這麽在你院中養傷,是否會有不妥?”
陸昭垂眸道:“郎中說九皇叔傷勢嚴重,十日之內都不得下榻。住持特地為兒臣安排了東苑偏閣較多的一處別院,兒臣與九皇叔分閣獨居,想來是不礙事的。”
“東苑?”庚帝眉頭一皺,“朕記得檀兒她們皆在西苑,怎得將你安排到了別處?”
陸昭聽罷,一臉無辜地解釋著:“住持說,西苑的禪房都已住滿了,因此為兒臣找了一處更為寬敞的地方。雖說離外男的住所近了些,但地方僻靜,很合兒臣的心意,眼下有九皇叔在,也不必擔憂其他。”
庚帝一聽便怒了,“合什麽心意?簡直是荒唐!朕現在就命人替你換一處住所。”
“父皇且慢,”陸昭連忙道,“事逢多事之秋,兒臣住在東苑,尚可借風寒之名讓太醫暗中為九皇叔診治,若是驟然搬離,不僅行醫不便,還會讓旁人起疑,若是被裴家察覺出什麽端倪就不好了。”
陸昭垂下頭,看起來十分恭謹,“為了大局,兒臣受些委屈不算什麽,還請父皇成全。”
庚帝看著她這般懂事的模樣,一時心中感慨不止。
“若是人人都能像端陽這樣省心,朕也不必日日煩憂了,”庚帝歎了口氣,“那便依你吧。”
“多謝父皇!”
陸昭恭謝叩首,埋入陰影當中的臉上,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不論是賬冊,還是陸彥苦心孤詣給自己設下的此局,都該物盡其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