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剜了裴硯璋的眼睛
二月十三,裴府朱緞飄揚、紅燭高照。
雖是嫡子成婚,卻無喜樂奏鳴,宴席上的排場比之庶子還不如。
這樁親事並不光彩,裴柳二家都心照不宣地並未下過多的請帖,但不知為何,這日裴府門前人山人海,將這條街都堵了個水泄不通。
“我聽聞這裴公子和柳家四姑娘在佛寺裏麵行苟且之事,被宮中寧妃娘娘撞了個正著。”
“連陛下都親眼所見了,我若是那女子,當即便從山崖上跳下去,哪裏還有臉見人?”
“柳家四姑娘?莫非從前說的那個外室女?”
“他二人如此不知廉恥,我若是那裴家小子的老子,非將他的腿打折不可!”
“皇家出行那是為萬民祈福,多少年來從未出過差錯,被這對狗男女攪了天下人的福分,還敢如此張揚地置辦喜宴?”
“我聽聞那柳家姑娘曾當街攔過公主殿下的轎攆,被禁軍遣送回府,那裴家公子更是被陛下免過入仕的資格,當真都不是什麽循規蹈矩之人。”
……
不絕於耳的咒罵聲中,遠處傳來一句“端陽公主駕到”,驚得周遭鴉雀無聲。
群人開道間,陸昭從未用過的高大轎攆從街頭行來,她掀簾下車,那明媚動人的神情讓圍觀者都眼前一亮。
陸昭是唯一一個沒有請帖還上趕著湊熱鬧的,也是賓客笑得最開心的那個。
且明明是大婚之日,卻穿著一身格格不入的銀絲白裙。
“裴大人!”
她登階進門,望著裴鈞禮一張發綠的臉,唇邊的笑更加抑製不住。
裴鈞禮本就覺得沒臉見人,躲在門內迎賓,本想著會少聽些指摘,沒想到見了陸昭那幸災樂禍般的神情,隻覺自己的老臉被扇了兩巴掌。
偏偏她是公主之尊,即便沒有請帖,駕臨裴府也是“滿門榮光”,誰又敢說半句不是。
裴鈞禮皮笑肉不笑,“還勞煩五殿下親自過來一趟。”
陸昭望向前世裴硯璋變心後沒少給自己罪受的“公爹婆母”,微笑著凝眸。
“不勞煩,一點薄力,還望裴大人不嫌棄。”
陸昭抬了抬手,故秋立即手中細長的錦盒呈了上來。
“殿下厚愛,怎敢嫌棄。”
裴鈞禮命人接過,打開一看,裏麵竟是一般木質的桃花劍。
陸昭勾唇道:“桃花斬,斬桃花。有夫婦二人皆一心一意、不離不棄之寓意,恭祝裴公子與裴少夫人。”
裴鈞禮扯了扯嘴角,新婚賀禮送桃木劍,也虧得這位五殿下想得出來。
“多謝殿下。”
陸昭頷首,便被下人引著去了席間。
她落座不久,便聽通傳道接親隊伍已經到了府門。
喜宴上賓客不多,不僅坐不滿正堂,連新婚夫婦入門的喝彩聲都寥寥無幾。
看著麵無表情的裴硯璋,和柳芊芊不安到收緊發白的指節,她不禁愣了愣。
這便是上一世的自己。
柳芊芊,這樣的人生,便是你費盡心機也想要得到的嗎?
明明該是大仇得報的快意時刻,竟莫名有些悲涼。
陸昭垂下眼,不再放任思緒傾泄而出。
“一拜天地!”
話音剛落的刹那,府門之外,蕭煜一身勁裝狐裘,拔劍闊步而來,殺氣盈身。
他身後玄甲衛鐵胄披身、神情肅穆,過重重府衛把守如入無人之境,似潮水一般湧入了裴府當中。
“蕭煜?!”
“他不是失蹤了嗎,怎麽會……”
賓客們大驚失色間,裴鈞禮瞪大了眼睛。
蕭煜早就下落不明,此時驟然帶兵出現在此處,十有八九是事情已經藏不住了。
裴鈞禮定了定神,幾乎強撐著喊道:“蕭煜!你帶兵擅闖朝臣府邸,要造反不成!”
蕭煜神情淡然,冷聲道:“裴鈞禮接旨。”
他將聖旨從端出來的一刹那,眾人行禮下跪,裴鈞禮更是雙目失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朝臣裴鈞禮,貪墨稅銀,草菅人命,證據確鑿,著抄沒家產,舉族下獄,聽候發落。”
宣讀完畢,裴家人已是滿心慌亂,裴鈞禮跪在最前,形容枯槁。
“不……”
柳芊芊早已揭開了蓋頭,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
“你!你假傳聖旨,這不可能!”
她瘋魔了一般撲上前去,欲將蕭煜手中的聖旨搶奪過來,卻連他的袍角都未沾染,就被燧雲一腳踢開。
柳芊芊後背撞在石燈籠上,傳來刺骨的疼痛,滿眼蕭然。
她用清白換來的榮華富貴,算計良久才得到的裴家少夫人之位,竟在新婚這一日便付諸東流了。
裴硯璋渾身麻木,不可置信地望向陸昭。
是她,一定是她。
從二皇子喜宴那日,芊芊說她差點慘死於家法,他便察覺出有些不對了。
大相國寺一事更是她早有謀劃!
階上人眸光冷戾,寒聲道:“奉陛下之命,裴家之人盡數捉拿,如有反抗者,斬立決。”
“是!”
玄甲衛一擁而上,撕扯之間,裴硯璋滿眼腥紅地瞪著陸昭。
她神色淡然,一身白衣出塵脫俗,仿佛早就預料到今日之禍般,遙遙站在蕭煜身旁冷眼旁觀。
“陸昭!是你!是你害了裴家,你好歹毒的心腸!”
他近乎癲狂地朝著陸昭怒吼,而她卻如同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輕輕勾起了唇角。
上一世將她逼入絕路的夫婿,取其性命簡直如探囊取物一般輕而易舉。
她竟然就敗在這樣的人手裏。
蕭煜眼眸一凜,抽出腰間短刀,朝著裴硯璋的方向甩手而去!
那刀刃速度快到隻剩一個模糊的殘影,他隻聽到一瞬的破風聲。
下一刻,裴硯璋忽覺唇間一熱,淋漓的血珠滾滾不停地漫了下來。
“啊——!”
他嘶吼一聲,半張臉上破裂的刀口卻更撕扯開來,淌得整個胸膛都被鮮血染紅了。
蕭煜眉心一皺,隻隨口道:“尋影,剜了她的眼睛。”
那語調淡然卻又陰鷙狠厲,裴硯璋瞳孔一顫,對上蕭煜那雙寒意凜冽的眼,渾身上下頓時不寒而栗。
“是!”尋影應聲而去。
淒厲的喊叫聲傳來,柳芊芊縮在石燈籠下,發鬢盡亂,嚇得瑟瑟發抖。
蕭煜側了側身,看向陸昭,“轉過去,別嚇著你。”
“這種程度,還嚇不到我。”
她在夢中早已將裴硯璋千刀萬剮了數百遍,隻是剜個眼睛而已,連她心頭的恨意都難以消解,又怎會被嚇到?
陸昭平靜道:“勞九皇叔留他一條性命,等我親自來殺。”
蕭煜怔了一瞬,眸光無意識地柔和下來。
“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