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皇太女

第85章 他不想再做陸昭的九皇叔了

蕭煜從獄中走出來時,天降暴雨。

他這定京蕭家唯一的族人立在門內,看夜空中電閃雷鳴,心中五味雜陳。

馬車處,燧雲撐著傘走來。

“殿下,去尋藥的玄甲軍已經回來複命了,除去一味三珍草,都已集齊。”

蕭煜回過神來。

即便這複仇之路再苦再險,他身邊還有昭昭。

眼下她生死未卜,還沒有閑心去為其餘的事傷懷。

“三珍草長於何地?”蕭煜一雙眸子略有些發紅,聲音也帶著些許的沙啞。

燧雲垂頭道:“長於梁越邊境十萬深山內,我們派去的人遍尋不得、無功而返。其餘的屬下不知,不過已派人請了劉醫官,這個時辰想必快到了。”

蕭煜眉間的陰鬱更深了幾分。

這幾日每每想到戰場上她推開自己的場景,一顆心便如被針紮了般刺痛不止。

燧雲看出他心中所想,沉默片刻,扯開了話題:“殿下,還有一件事,那日放箭的刺客……找到了。”

蕭煜眸光一凜,“在何處?”

“城門封鎖甚嚴,他被追兵察覺蹤跡,躲藏了整整一日,應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於一處馬廄內咬破毒囊自盡了。”燧雲神情中頗有幾分自責之色。

玄甲軍審問人的手段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尤其此類要犯,一旦被抓是生不如死的。

蕭煜皺了皺眉,“可查出了什麽?”

“回殿下,他身上的弓箭都已經銷毀,玄甲衛正在城內搜尋,僅看屍體,還不能確定究竟是世家,還是陛下。”

蕭煜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光。

世家與陛下,已經沒有什麽分別,對於他來說,都是必須斬草除根的一方。

他沉聲道:“去驛站看看。”

“是。”

驛站寢房內,蕭煜遣散了周圍服侍的下人,獨自守在陸昭床側。

她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僅僅四天的時間,本就苗條的身軀幾乎瘦成了一把枯骨,靠著上好的補藥和劉醫官日日施針,方才吊住了一線生機。

蕭煜喂她喝過湯藥,仔細用白巾帕子擦拭過那烏青的唇側,又輕輕曳過她耳畔的發絲,心中翻湧起一陣酸澀。

七年前,也是這般。

榻上瘦骨嶙峋的小姑娘昏迷不醒,他捧著藥碗一連照顧了數日,才終於使她的身體狀況好轉了過來。

一個寄人籬下、孤苦無依,一個命如草芥、任人欺淩,同是天涯淪落人。

恰似今夜這樣的驚雷雨夜,他從殷城大火的夢魘中驚醒,小姑娘光著腳一路跑來,緊緊抱住自己。

她一雙杏眸閃著光,歪頭道:“我在京中舉目無親,你對我又有救命之恩,因而便是我的家人。有我在,不會有人再敢奚落你。”

少年時的蕭煜皺了皺眉,“你不是在宮中有親人嗎?”

小陸昭執拗地搖搖頭,“沒有。他們是仇人,不是親人。”

七年如轉瞬雲煙,當年絕境之中唯一能給他帶來希望的人,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自己身邊。

清寒湖初遇,他一眼便認出了陸昭。

慶幸萬分的同時,心中也抱有了一絲惋惜。

蕭煜清楚的知道,此刻自己心中的情感,絕非僅僅是對親人所有。

他不想再做陸昭的九皇叔了。

他在意她、喜歡她、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她,他要以最親近之人的名義守護在陸昭身邊,傾盡全力保護她這一生,縱然她想要弑夫謀逆,自己也絕無異議。

本以為這份有悖人倫的心思會被自己永遠埋藏在心底,但在陸昭性命垂危的這幾日,那份悔意與愛意,就如同曠野中瘋長的野草般蔓延了出來。

他這一生什麽都沒能護住,無論如何,都絕不可再失去昭昭。

“殿下,劉醫官到了。”

聽到門外通傳,蕭煜將眼眶中的淚忍下,“進來吧。”

劉醫官入內,行了一禮。

“殿下,三珍草多生於梁越邊境的十萬深山,極為罕見,幾十年不見得發現一株,但卻是‘鉤心散’解藥中不可或缺的一味。公主殿下體內毒性複雜,非要七八副藥下去,方可不落下病根。”

派出去的玄甲衛精銳,在山中遍尋四日而不得,就可見此物之罕見。

蕭煜起身道:“本王即刻帶人出發去尋。”

劉醫官一愣,“殿下親自去?”

蕭煜點了點頭,“昭昭的身體一刻也耽誤不得。”

既然大越境內遍尋不得,此番去,便是要冒著侵犯大梁邊境的風險的。

玄甲衛本就跟著他出生入死,不該為了與他們不相關的性命,讓人去頂這殺頭的死罪。

因此,他親自來。

劉醫官背後已被汗水浸濕了。

常言道王孫貴族皆是薄情之輩,沒想到珩王殿下竟會為了公主做到此等地步,難道今日來城中那些傳言竟是真的?

公主已是性命垂危,若是珩王殿下在為此事傷著,那他就算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啊。

蕭煜似乎看出他所擔憂之事,“劉醫官不必多慮,你隻需在意公主的病體,本王的性命不會殃及旁人。”

劉醫官一頓,顫聲道:“是。”

蕭煜將大氅披回身,向窗外道:“燧雲,備馬!”

方才的對話他都已聽到,燧雲連忙趕進門來,“殿下現在就要去?”

這是他難得有一次質疑殿下的決定。

十萬深山中本就凶險非常,此刻剛剛下完雨,夜色又越來越深,即便他是能橫掃千軍的珩王蕭煜,此時入山又與送死何異?

殿下對五公主之用心,早已超脫尋常了。

蕭煜銳眼掃了過去,眸中滿含著不容置疑,燧雲凝眉垂了頭,也不再反駁。

出門之前,他回身望過去,昭昭靜躺在榻上,眉眼清冷,形容憔悴,已不複往日生機活潑。

蕭煜微微凝眸,指間收緊,便下定了決心一般,立即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