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皇太女

第91章 玉玨線索

轉眼十日下來,已到了五月初。

陸昭已能自在下地行走,因內力深厚,傷勢也比尋常人恢複得更快一些,如今已經好了大半。

這一日她方被下人攙扶著出門透氣,便見樓下衛審容笑著跑來。

“陸昭!陸昭!”

她一路跑上階梯,上氣不接下氣,“林姑娘送消息來了,你此番平叛有功,謝尚書請旨冊你為鎮國公主,陛下已經允準,還特許你上朝議政之權。”

陸昭一驚,“上朝之權?”

上一世即便她是親自帶兵收複涼州,也隻得了加封的賞賜,上朝之權還要在半年之後,如今叛亂風波變小,怎麽反倒賞賜還大了起來。

她蹙了蹙眉,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蕭煜呢?”

衛審容道:“珩王的軍職已經封頂,加無可加,隻下詔嘉獎,賜許多金銀珍寶。”

她指尖一收緊,不對。

前世蕭煜在東,她在西,事成之後陛下交還了蕭煜曾上交的部分越北兵權,並非隻有黃白之物。

皇帝將蕭煜的功勳算在了自己頭上,想用自己蓋過他的風頭,此舉樹敵過多,絕不會是蕭煜有意請命,那便隻剩了一種可能——皇帝對他起了疑心。

雖不知具體原因為何,但陸昭總隱隱覺得,和淑太妃之死有關。

她思索片刻,將心中的擔憂掩下,“其餘人呢?陛下可封賞了你?”

衛審容連連點頭,“陛下封我為正五品宣武將軍,在兵部任職,燧雲、綾光、尋影等在玄甲軍中的職位也有所升。”

因她之前便有軍功在身,這正五品的軍職也算名副其實,齊家倒台,兵部有不少職位都空缺出來,此刻正是往朝廷中埋下黨羽的最好時機。

“回京之後,我會上表龍雲衛軍功,請求陛下恩典。”

衛審容神情嚴肅起來,拱手道:“臣代龍雲衛謝過殿下。”

陸昭含笑:“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話音剛落,蕭煜步入院中,忽而抬頭,向她招了招手。

“昭昭,過來。”

他挽著袖口,長發高懸,碎金般的陽光在飛揚的發尾處閃爍,隨春風**過了滿懷少年意氣。

陸昭見衛審容點了點頭,便提裙下了樓去。

自那夜和宋鶴引承認自己喜歡蕭煜後,他每每來探望自己,陸昭心中都有種莫名的心虛。

叔侄有倫,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既希望**,又怕他發覺。

陸昭跟在蕭煜身側,疑惑他為何一直負著手,邊想邊走來了膳房。

蕭煜掩上了房門,本是午時,房內卻空無一人。

陸昭不解道:“九皇叔為何帶我來這兒?”

他並未回答,而是挑了挑下巴,陸昭順著望過去,隻見桌椅之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

她一頓,轉頭問道:“你親自做的。”

蕭煜點了點頭。

陸昭並未朝那碗麵走去,而是繞到蕭煜身後,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看著他滿手的麵粉,和舊傷之上再添的新傷,陸昭便了然了。

蕭煜並未把手抽回來,隻含笑道:“傷口太多,有些拿不穩菜刀了。”

陸昭皺著眉,“九皇叔的手藝我什麽時候都可以嚐,你為何不挑傷好的時候再做?”

蕭煜挑了挑眉,有些無奈地笑道:“你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

陸昭一愣,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好好回想了一番今夕何夕。

今日的確是端陽節不錯。

她從小便一直被忽視,因此從來沒有過生辰的習慣,也從不把生辰告訴旁人,沒想到隻醉酒那日同蕭煜說了一次,他就記得這樣清楚。

陸昭放開他的手,垂了垂頭,“這還是除了蘇嬤嬤、故秋和梧桐之外,第一次有人記得我的生辰。”就算是薑夫人也從來沒有記起過。

往年的生辰,都是同她們三個一起吃些糖酥餅便算過完了,蕭煜那雙握劍殺敵的手,竟用來給自己下廚。

“從此之後,便多了我一個。”

蕭煜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陸昭一眼便看出,是那日拍下的岫英山古玉所做的。

“你見那塊玉會頭痛,我便又命人製了一個不同樣子的,作為你的生辰禮。”

陸昭頓了頓。

千金難買的一塊玉,別說是做生辰禮,便是做嫁妝也夠了,蕭煜竟就這麽送給了自己。

提起從前那塊玉,她倒還想起夢中七年前的場景來。

知道蕭煜早就打定了主意,她並未推脫,接了過來,“關於從前那塊玉,可有什麽線索?”

蕭煜想了片刻。

線索已有,隻是前幾日礙於昭昭的病體並未相告,如今身子已經好了大半,應該告訴她。

他平靜道:“那塊玉非比尋常,是大梁貴族乃至皇室才堪擁有的規製,卻是你從前隨身佩戴的東西。”

陸昭愣了愣。

她不記得自己和大梁皇室有過什麽接觸……莫非,是先皇後娘娘?

先是謝無舟送上解藥,再是她隨身佩戴的玉玨和大梁貴族或皇室有關,她的身世或許比自己想象得還要複雜。

陸昭眸光沉了沉,“回京之後,我該查查我母妃的死因。”

她從前隻覺得薑夫人是恨透了父皇才想出以巫蠱作亂的法子,但事情應該沒這麽簡單。

若說她和大梁有什麽牽扯,那唯一的著眼點便是身為大梁人的母妃了。

蕭煜見她又在沉思以後的計劃,想起阿翁曾說切忌憂思過度的囑托,不禁垂了垂眼。

他扯開話題,含笑道:“過生辰不想這些,我們吃麵。”

陸昭聞言點了點頭,將頭腦放鬆下來,隨著蕭煜走了過去。

兩人相對而坐,白瓷裏的麵條鮮嫩細長,湯汁透淨清淡,飄過蔥碎薑絲幾粒白芝麻,臥蛋晶瑩小巧、色澤誘人,碗口側擺著飽滿的團蝦和切得整整齊齊的雞絲,涼州在中原腹地遠離湖海,也不知蝦是從何得來。

戰亂後吃上的長壽麵,竟比她在宮中見過的還要精細用心。

而且這麵她曾經見過,在夢中七年前那桃花源般的房屋裏,也是蕭煜親手做給自己吃的。

陸昭吃下一口,笑眼盈盈,露出十分滿足的表情,蕭煜在一旁輕笑,午後的陽光從格窗散落下來,溫馨得就好似尋常百姓人家。

她抬起頭,視線交匯了良久,緩緩道:“九皇叔,七年前,我吃過這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