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常林的軟肋
課業結束回到東宮時已到午時,昭陽一回東宮就進了徐言的屋,將午膳也擺在了徐言的屋內。
“今日怎麽樣了?”
徐言沒什麽興致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吐了三個字。
“就那樣。”
昭陽細心,一進屋就看出了他的異樣,再加上他現在說的話,趕緊走上前去蹲在地上,細心問道。
“傷口還疼嗎?”
她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看著徐言,二人對上視線時她還用力地眨了眨眼。徐言心底的那股子酸味兒一下子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疼了,隻是一直躺著很是無聊。”
昭陽捏捏他的手,道。
“禦醫說再躺幾日就能下床走動了,你再忍忍。”
徐言看著昭陽緊繃的胸口,想起她女裝時那處的挺拔,皺眉問道。
“憋著不難受嗎?”
昭陽聞言嘴角拉起一抹苦笑。
“那能如何,總不能讓人看見吧。”
景楨將飯菜放在小案上端到二人中間,又在昭陽屁股下放了個軟墊。
徐言一直看著昭陽的神色,問道。
“那幾人如何?你可有大致了解?”
昭陽一邊把筷子遞給他,一邊認真分析道。
“新任少師是三年前的狀元,年紀輕,學問好,隻是有些古板,專注於學問中。”
徐言接過筷子,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
昭陽邊吃邊道。
“上次曲江宴上我給你提過的岑璟,也是個書呆子,一心隻有科考,孤把他的書案移到隔間去了,讓他專心科考。”
徐言含笑看著昭陽。
“你倒是惜才。”
“嗯,難得的人才,日後說不定用得上。”
徐言夾菜的手一頓,目光複雜地看著昭陽興致勃勃地向他訴說。
“國子監祭酒王懷裏的長子,沒什麽特別的。”
“……嗯。”
“倒是那個侍郎王鄒之子王易林,讓孤印象深刻。”
徐言挑眉看去,見昭陽眉頭微皺,問道。
“為何?”
昭陽嘖嘖了兩聲,搖頭道。
“奉承的話說得低俗**,導致我一看到他的臉就覺得惡心,根本無法回頭。”
徐言心裏輕鬆了大半,笑著摸上昭陽軟軟的兒耳垂。
“他可能不了解,咱們這位小殿下可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老的東西”
昭陽正包了一口飯,鼓著一張小臉看徐言,粉嘟嘟的,像極了躺在梧桐樹下躲懶的小貓咪。
徐言愛不釋手的捏著軟嫩的耳垂,溫柔的視線注一直停留在昭陽一動一動的小嘴上。
“就安心聽課,謝琅的學問還是很不錯的。”
“嗯。”
昭陽慢慢咀嚼,吞下飯後才開口。
“你不吃嗎?”
徐言鬆下手,慢條斯理地吃起飯來。
飯後,昭陽扶著他側躺,捏住他的手問道。
“那些密探有消息了嗎?”
“沒有,藏得深,沒那麽容易找到。”
昭陽歎了口氣。
“元宵節還有五六日,在這之前估計是找不出來了。”
徐言轉過頭拍了拍昭陽的手。
“讓杜萊來吧,你快去休息,下午還有騎射吧。”
昭陽握住他的手,笑著道。
“我就想陪陪你,對了,教授騎射的老師就是常林,也不知他能否抽出時間來。”
徐言嗤笑一聲。
“若什麽都要他親力親為,那他做這個指揮使有什麽意義?”
昭陽莞爾一笑,緊握住他寬大的手,道。
“那常林的騎射也是頂好的,我也該好好向他學是吧。”
“嗯,多學些保命的本事。”
昭陽聽這話不太對勁,莫不是瞧不起自己?
“你莫要小看了我。”
“嗬嗬……”
徐言忍不住低笑,趕緊轉了話鋒。
“不是,我是想要鼓勵你,讓你用心學。”
二人又打鬧了一陣,昭陽才回去休息。
杜萊邁進屋內的時候,看見徐言是笑著的,立馬放下了心裏的戒備,小跑著上前,掛著笑臉道。
“我給你擦藥。”
話一出徐言就收斂了笑意,恢複了往日的冰冷,轉過頭去淡淡的嗯了一聲。
杜萊:???
這莫不是在嫌棄我?
……
昭陽到的時候,常林早早地就候在了馬場。但見他愁容滿麵,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昭陽也能想象他這一夜過得有多煎熬。
“常指揮到得早。”
常林這才回過神來,匆忙向前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昭陽駐足,平穩道。
“平身。”
常林依言起身,朝昭陽道。
“殿下會騎馬,今日就從射箭開始學習吧。”
昭陽四處打量,問道。
“孤的伴讀呢?”
“已經進教場了,殿下也請吧。”
昭陽同常林一前一後往裏走,昭陽見他心事重重,慢了兩步與他平行。
“若事情真的棘手,常指揮不如向父皇告假,好集中力量查找密探。”
常林等了一息,道。
“回殿下,事情都是下麵的人在做,臣倒也不是很累,隻是密探一事涉及您和陛下的安危,臣因此才焦慮不安。”
“常指揮也不必如此憂心,東廠的人已經秘密安紮在東宮和明政殿,孤和父皇暫時不會有危機,你隻需要找到密探便好。”
本是安慰人的話,卻讓常林感覺難堪。
有密探進了應天他自己都不知道,還是一個東廠的千戶告知自己的。更重要的是,整整一日一夜,他除了確認確實有密探進京外旁的什麽也沒查出來,至於密探在何處,更是無處可查,又不能打草驚蛇,錦衣衛的人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逛。思及此,常林愁緒更深。
“謝殿下寬慰,陛下昨夜也思考過讓臣專心查詢,可陛下和臣都認為,這樣反而會讓密探起疑,所以一切還是照舊。”
昭陽不再多言,加快速度往裏走。
常林看著她的背影,糾結了片刻還是喚住了她。
“殿下且慢。”
昭陽轉過身意外看著常林
“常指揮使還有事?”
常林上前兩步,道。
“我和龐雍此次押徐言回宮,還帶回來一個女子。”
昭陽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回宮後事情繁多,他甚至都來不及去思考,他和徐言怎麽會被人找到。至於那個女人,她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一張臉。
“那個女人,是王姝?”
常林抬眸看了一下她的神色。
“是,現在正關在獄裏。臣一回京便審問了她……”
“她什麽都說了?”
常林頓了一瞬,道。
“她當初並不知道徐言的真實身份,隻覺得被侮辱,一時氣不過才會去縣衙告案,這兩日臣看她被嚇得不輕,都有些神誌不清了……”
昭陽幹脆利落地說道。
“殺了她。”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往裏走。
常林一下子頓在了原地,心仿似被什麽東西滯住了,難受得無法呼吸,再追上去時,昭陽已經被一群伴讀圍住。
他隻能忍住難受強迫自己專心上課。
袁錚出身將門,劍術自然不在話下,旁的人,除了昭陽特允不必參與的岑璟,餘下二人都在認真學習。除了王易林,一直圍著昭陽,一會端茶,一會兒奉承兩句,除了不射箭,其餘的什麽都做。
昭陽招架不住,直接讓所有伴讀都去了一旁的場地,自己一人留下單獨練習。
“雙腳微開,身體放鬆,重心分布在兩隻腳上,不要一重一輕。”
昭陽按照常林的提示調整了姿勢,屏息凝神,將剪頭對準靶心,隨後鬆開手指,弓弦自然釋放,直直攝入箭靶。
不甚完美,堪堪射中邊緣。昭陽是個不服輸的性子,立刻操練起來,整整一下午,終於能射到離靶心近一點的位置。昭陽揉了揉酸脹的雙臂,喝了杯熱茶。
“今日先到此處吧,明日是棋藝,後日再練。”
“是。”
另一邊的幾人也練得舉不起手來,得了昭陽的令慌忙退下,王易林本來準備說幾句奉承的話,被昭陽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縮了縮脖子跟著幾人快速退下。
常林見人已走遠,立刻上前擋住正欲離開的昭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臣有事要求陛下。”
昭陽被他這一行為驚住了,頓住腳步問他。
“常指揮這是作何?要求孤什麽?”
“求殿下……放王姝一條生路。”
昭陽愈發驚訝。
“你為一個女囚,給孤下跪?”
常林並不覺得難堪,鄭重道。
“是,臣向殿下求情,求您放了她。”
昭陽反應就是再怎麽遲鈍,現下也看明白了。
“你喜歡她?”
“……臣不知道,隻是不想看著她死。”
昭陽一眼不發地凝視著他,她什麽都沒做,僅僅是凝視著,那壓迫感就如潮水般湧來,讓他緊張不安。許久,她冷冷開口。
“你既然審問過她,以她當時的處境自然是知無不言了?”
“……是。”
“孤後悔當時一時心軟,沒有讓徐言殺了她。”
常林將頭伏在地上,再次祈求。
“殿下,她不過一介婦人,什麽也不知道,無意間冒犯了徐言,求您留她一條生路。”
昭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裝作不經意地問他。
“關於與徐言相愛的那個女子,常指揮使有何想法?”
冷汗盈滿了額角,常林實話實說。
“臣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想法。”
昭陽蹲下身子,清冷平淡的聲音就在他頭頂響起。
“此話當真?”
常林將頭深深嵌進鬆軟的泥土裏,道。
“若敢欺瞞,天打雷劈。”
昭陽站起身來,來回走了兩步,頓住腳步道。
“有了軟肋,很多事可就不由自己做主了,你當真想好了?”
常林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血絲從掌心內溢出來,滋養了身下的泥土,他卻渾然不覺,堅定地說道。
“臣,願意。”
昭陽麵露嘲諷,直言。
“孤感動你為愛奉獻,又替你不值,王姝,不值得你做這樣大的的犧牲。”
“看著她死,臣做不到。人這一生有許多事都身不由己,但這件事,臣想主動爭取。”
昭陽不禁想起她與徐言,也這樣爭取過,但結果……他們始終沒有擺脫自己的命運。現在常林有這樣的勇氣,還將軟肋親手送到了自己跟前,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她笑著道。
“既是常指揮所求,孤自然要依,將人交給厲昭吧。”
常林叩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