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子才是大才之人
皇宮之中，本就耳目眾多。
很快，林庸、陳獻之、周文傑三人在禦前對峙的消息便傳入了深宮。
隻是消息輾轉傳遞，難免有所失真。
不同之人，收到的消息也略有差異。
長樂宮內，白芷聽完小太監神色慌張的匯報，一路小跑至公主榻前。
“殿下！大事不好了！”白芷氣息微喘，急聲道，“陛下召見林世子了！”
“就在方才，世子為了您，在禦書房裏與陛下據理力爭，吵……吵開了！”
“讓陛下一定要砍了陳睿。”
“他……他竟然為了我，去頂撞父皇？”
她從未想過，那個對她避之不及的林庸，竟會為了她受的委屈，在九五至尊麵前如此強硬。
然而，這份心動隻持續了一瞬。
她隨即想到父皇的處境，想到那篇確實切中時弊的《河工疏》，想到北境膠著的戰事，想到朝堂上微妙的平衡……
她眼中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罷了，白芷。莫要驚慌。父皇……有父皇的難處。”
“那陳睿的策論，本宮也曾看過，”公主朱唇輕啟，語氣平靜，仿佛自己所受的傷，無關緊要。
“所言疏浚河道、興修水利、以工代賑之策，並非紙上空談，確有可行之處，於國於民，當有裨益。父皇惜才赦免，雖有委屈於我，卻也……是一時之權衡。”
長公主心中憂慮，再遣白芷時刻打探消息。
倘若林庸真的惹惱了父皇，她也好第一時間趕過去，或能轉圜一二。
反觀禦書房內，林庸聽聞周文傑竟要舉薦一人，心頭驟然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上頭。
這老頭……該不會是要……
糟了！
林庸的預感沒有錯。
下一秒，周文傑的聲音響起：“陛下，老臣今日鬥膽舉薦之人，正是鎮北王世子，林庸！”
此言一出，偌大的禦書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一股死寂的寒意彌漫開來。
噔噔噔噔噔......
皇帝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難以置信。
侍立一旁的陳獻之，嘴角一抹難以抑製的幸災樂禍悄然爬上了他的眼底：“周文傑啊周文傑，你昏聵至此了嗎？”
“舉薦林庸？”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連垂手侍立的太監宮女，也都將頭埋得更低，像是在憋笑。
林庸是什麽人，這周文傑又是什麽人。
沒有人敢相信，這話，竟是從一位曾為帝師、如今德高望重的太學大祭酒口中說出。
周文傑聞言，麵上非但不見絲毫怒意，那神情仿佛早已料到陳獻之會有此一說。
“陛下！老臣舉薦林世子，絕非無的放矢！其才學之卓絕，老臣親眼所見，豈是空口白話？”
“前番在太學門前，林世子曾當眾與眾學子切磋詩詞。彼時彼刻，雲想衣裳花想容之句脫口而出！此句意境之瑰麗，文采之斐然，此等驚才絕豔，豈是尋常人偶一可為？”
“再者，歲考之前，於那雞兔同籠難題之上，林世子更是展現其算學天賦！”
“短短十息之內，不僅算出正解，更當場剖析其理，將精妙的解題之法公之於眾，惠及眾多學子！”
“此等迅捷之思、無私之舉，足見其心智通透、胸襟開闊！”
“詩詞者，文采之華章，算學者，格物之根基。治國之道，雖重經世方略，然無文采何以明理、達意、服眾？”
“無算學，何以度支、丈量、明法度？此二者，皆是輔弼國策之要器，豈可輕忽？”
陳獻之不等周文傑話音落下，便冷笑一聲，當即反駁道：“周祭酒此言差矣！作幾首詩詞、解幾道算術題目，便能證明其有治國安邦之才？簡直荒謬！”
他斜睨了林庸一眼，壓根就不相信：
“詩詞小道，不過是文人雅士消遣之物，於經邦濟世何益？”
“至於那算學解法，縱然精妙，也不過是術數小道，焉能與運籌帷幄、製定國策的經世之才相提並論？”
“況且，”陳獻之話鋒一轉，“那雲想衣裳花想容固然驚豔，焉知不是他林世子偶發靈光，或……或從何處重金購得前人遺作，稍加改動，便拿來充作己用？”
買詩賣詩的事情已經屢見不鮮了，反正陳獻之是不會相信林庸有這等本事的。
“人活數十載，誰還沒個靈光乍現的時刻？一首偶得的妙句，如何能證明其有持續穩定、經天緯地的治國之能？周祭酒以此為由舉薦，未免太過兒戲，難以服眾！”
周文傑與陳獻之二人唇槍舌劍，口吐蓮花般，激烈交鋒。
反觀皇帝與林庸，卻始終沉默不語，仿佛置身事外。
周文傑看見林庸這般沉默，心頭一急，立刻意識到不妥：“世子！你倒是說句話呀！老夫活了七八十歲，閱人無數，這雙老眼絕不會看錯！”
“世子的才華，可遠不止顯露的這一點！此時不辯，更待何時？”
林庸卻暗自苦笑，隻盼著周文傑莫要再說話，老頭和打了雞血一樣，絲毫不顧及他人的感受。
他深知皇帝本就忌憚鎮北王府，若此刻鋒芒畢露，隻會引火燒身。
皇帝陛下的目光終於落在林庸身上，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林庸啊……你若真有本事，此刻便拿出來吧。身為大燕子民，理當為國分憂，更何況……”
他頓了頓，隱含深意地掃過林庸，“你乃功臣名將之後。身為鎮北王之子，縱無乃父萬軍陣前之驍勇，耳濡目染之下，總該有幾分擔當？”
說到這兒，林庸便也隻能開口。
林庸說道：“陛下，若臣所言不當，還望陛下恕罪。畢竟臣粗鄙.....讀的書不多......”
隨後，便繼續開口道：“這河工疏不對。”
這不對二字出來。
陳獻之和陛下、周文傑三人對視了一眼。
這策論三人都知道，不知道對不對，但是絕對不是不對。
林庸竟然直接開口說不對。
這到讓周文傑開始懷疑自己剛才的慷慨了，自己太久上朝噴人了，一時間把持不住自己了。
就希望林庸能說的什麽好東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