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使勁忽悠
林庸卻隻是淡淡一笑,說了句“不急”。
竟真的翻身下馬,閑庭信步般走到一處高坡,極目遠眺,仿佛真是來賞景的。
“這草原風光,蒼茫遼闊,看多少次都不會厭。”他悠然道。
耶律楚心中暗罵:老子大老遠跑來,是跟你扯什麽風景的嗎?
嘴上卻不得不敷衍:“草原風光雖好,但你我此番是為正事而來。眼看天色將晚,還是早些商談為宜。”
林庸這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耶律楚:“王子何必如此急切?治水乃百年大計,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我既已會麵,正該心平氣和,從長計議。”
他話鋒一轉,“況且,我父親前段時間將貴部……嗯,那是上一輩的恩怨了。”
“與我林庸,與此次治水,並無直接幹係。我倒是想問王子一句,你們狄戎,此番是真心想治這黑水河嗎?還是說,治水不過是幌子,另有所圖?”
耶律楚眼皮一跳:“世子何出此言?治水利兩國,我狄戎自然真心。”
“真心?”林庸輕笑一聲,向前踱了兩步,“那為何要與太子燕淩雲暗中勾結,索取我鎮北軍布防機密?”
“為何要在邊境屢生事端,試圖挑起戰火?”
“王子有沒有想過,一場本該穩操勝券的戰事,最終卻慘敗收場,其中……會不會是太子故意給了你們錯誤的情報,挖好了坑,等著你們,也等著我父親,一同跳下去?”
耶律楚臉色微變,矢口否認:“世子休要胡言!什麽布防機密,什麽太子,本王不知!”
“不知?”
“王子可知,太子許給你們的好處,或許本就是鏡花水月。他利用你們消耗鎮北軍,再借戰敗之名削弱我父親兵權,最後坐收漁利。”
“你們狄戎,不過是他在權鬥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棄掉的棋子罷了。”
“那我就具體給你講講。”
“比如,燕淩雲向你們透露我鎮北軍的布防等各種信息,不就是讓你們挑起戰爭嗎?本來穩贏的局,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太子在故意忽悠你導致的?”
林庸見耶律楚沉默不語,知他心中已起波瀾,便繼續緩緩剖析。
“王子不妨仔細回想,當初你向可汗力主南下,是否信誓旦旦,斷言此戰必勝?可汗是否因此對你寄予厚望,將精銳交由你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同情,“可結果呢?功敗垂成,損兵折將。王子在族中威信難免受損,可汗心中那杆秤,往後衡量繼承人選時,是否也會……悄然偏移幾分?”
“再看那燕淩雲。他許你好處,誘你出兵,結果如何?”
“我如今被困北境,生死難料;我父親被軟禁京城,動彈不得。而他”
林庸冷笑,“穩坐東宮,不費一兵一卒,既消耗了你們狄戎,又打壓了我鎮北王府。到頭來,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耶律楚神色愈發凝重。
林庸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些他一直不願深想的疑竇。
戰事初期確實順利得詭異,仿佛一切都按照某種設定好的劇本推進,直到某個節點,形勢驟然逆轉,潰敗如山倒……現在想來。
那些來自燕淩雲方麵的情報,是否早就摻了毒?
他緩緩點了點頭,雖然未發一言。
林庸知道火候已到,不再逼迫。
轉而語氣平和道:“我此番前來,並非要追究舊怨。”
“黑水河泛濫,受害的是兩岸百姓,無論是大燕子民,還是狄戎牧民。治水,才是眼前最實在、也最該做的事。”
他看向耶律楚,“至於王子與太子之間的約定……我林家可以當作不知。”
“我過來本來就是治河,那本來是兩邊的形勢所迫,我願意想辦法幫耶律王子登上可汗之位,你覺得怎麽樣?”
耶律楚說道:“我可沒有覺得你會這麽好心。”
林庸聞言,輕輕搖頭:“王子若這般想,未免將事情看得太簡單,也太不信任我林庸。”
他踱步到坡頂:“沒錯,我是林堅的兒子,鎮北軍中自然有人認我這個世子。”
“我可以選擇躲進軍營,閉門不出,陛下短期內或許確實無法拿我怎樣,更不可能貿然發兵攻打鎮北軍,那等同於逼反北境,陛下不會冒此奇險。”
“但王子以為,這就安全了麽?”
“太子燕淩雲許給你的,從來就不是光明正大的幫助,而是陰溝裏的算計。”
“他需要你時,便遞來幾分真假難辨的情報;不需要時,隨時可以切斷聯係,甚至反咬一口,將勾結外敵的罪名扣在你我頭上。”
“你們之間,何嚐有過真正的信任?不過是互相欺瞞、彼此利用罷了。”
“你看,他與你是如此,他與我父親、與我,亦是如此。在他的棋盤上,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也可以是棄子。但王子你與我不同。”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耶律楚,“我們之間,至少眼下,並無直接的利益衝突,更無血海深仇。相反,我們有著共同的麻煩,也有著可以合作的可能。”
“與其相信一個隨時可能出賣你的盟友,不如考慮一下,一個與你處境相似、且手握一定籌碼的……潛在合作者。”
“至少,我的目標很明確:治水,保命,以及......不讓燕淩雲如願。”
耶律楚畢竟當了這麽多年的王子,對林庸的話還抱有一絲疑慮,便說道:“我憑什麽信你?按照你林家的勢力,造反當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林庸說道:“我當了這麽多年紈絝,對皇位沒有興趣。但是,我的老婆可以當皇帝,你不知道嗎?我跟長樂公主結婚了。”
“你仔細想想,一個女人登上皇位,與燕淩雲或當今陛下相比,對你們狄戎而言,是否更好商量一些?”
“一個需要倚仗外援鞏固地位的女性君主,和一個野心勃勃、時刻想吞並草原的太子或雄主,哪一個更符合狄戎的利益”
“既然王子今天還不相信,那也就算了。”
“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先去黑水河上轉一圈,這不是你一直想幹的嗎?要是我活著回來了,咱倆再好好談談。”
耶律楚目光閃爍,沉吟片刻,道:“好!那便請世子即刻動身。”
“不急。”
林庸這一句不急再次出口,耶律楚心裏頓時一陣憋悶。
這林庸到底有沒有誠意談?怎麽總是拖拖拉拉!
卻見林庸不慌不忙,轉頭對隨行的玄墨努了努嘴:“去,把那幾位兄弟請過來。”
接著,他又對耶律楚笑道:“王子殿下,稍安勿躁,再等片刻也無妨。反正此地離你王庭駐地不遠,殿下若覺不安,大可再調些人馬過來護衛。”
耶律楚被他一激,冷哼道:“本王還會怕你不成?等便等!”
不多時,玄墨領著數人騎馬趕來。
為首的正是那日挑釁林庸的絡腮胡大漢及其兩名同伴還有貴叔。
那大漢一見耶律楚及其身後的狄戎騎兵,臉色驟變,手瞬間按上了刀柄,眼中敵意毫不掩飾。
林庸立刻抬手製止:“慢!把刀收起來。”
他轉向耶律楚,意味深長地道:“王子殿下請看,這可是太子的人。”
那絡腮胡大漢聞言,瞪眼吼道:“放屁!老子是……”話到嘴邊又猛地刹住,臉色漲紅。
林庸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轉而提起比試之事:“方才我們不是要比誰獵獲的品階更高麽?這位兄弟獵了猛虎與獵豹,確是草原上的頂尖猛獸。”
他目光掃過耶律楚,微微一笑,“但不知,這位狄戎王子耶律楚殿下,作為我此次狩獵的特殊收獲’,這品階……夠不夠高?算不算贏了比試?”
這話一出,不僅那絡腮胡大漢等人愣住了,連耶律楚及其隨從也瞬間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