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探尋蹤跡
往常前往黑水河,多是林庸與耶律楚二人結伴。
此番多了玄墨這個半大少年,林庸也並未覺得累贅。
他帶玄墨來,一是覺得這孩子近來本事見長,身手敏捷,危急時多少能護得自己一二;
二是玄墨對自己忠心耿耿,若有些耶律楚不肯或不便做的探查之事,或許可交由玄墨代勞。
三人沿著熟悉的路徑,再次來到黑水河段附近巡查。
遠處那沉悶的、如同爆炸般的轟鳴聲依舊時不時傳來,這幾日幾乎成了固定的背景音,連耶律楚都聽得麻木,不再大驚小怪。
林庸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奔騰的河麵。
忽然,他瞳孔一縮,隻見那湍急洶湧的黑色激流之上,竟有數十艘窄長的扁舟,正艱難卻有序地逆流而上!
每艘小舟上都滿載著用油布遮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吃水頗深。
往常在這凶險河段,偶見一兩艘遺族特有的小舟尚屬正常,可如今一下子冒出十幾艘,且明顯是在進行大規模運輸,這就極不尋常了!
林庸立刻壓低聲音問道:“耶律楚,這黑水河兩岸,這個時節可有村民或牧民聚居?”
耶律楚想都沒想,搖頭道:“姑父,這季節怎麽可能有人住在河邊?除非不想活了!”
“汛期將至,但凡有點常識的牧民早就趕著牛羊往高處草場遷徙了,誰會留在這隨時可能被淹的險地?”
玄墨也在一旁補充道:“是啊世子,水往低處流,人都往高處走,這是常識。”
無人居住,卻有多艘貨船逆流運輸……
這些貨物,要運往何處?運給誰?
又是什麽貨物,需要在此等凶險時節、冒著被洪水吞噬的風險進行大規模運送?
林庸正在凝神觀察河麵船隻的異動,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翁,正吃力地拉著一輛堆滿簡陋家當的板車,車上還坐著他的家小,沿著河岸艱難地向上遊方向挪動。
老翁氣喘籲籲,那頭瘦骨嶙峋的騾子也顯得步履維艱。
林庸心中一動,策馬上前,來到老翁身邊,和氣地說道:“老伯,您這騾子怕是拉不動了。若不嫌棄,用我們的馬幫您拉一程如何?”
老翁聞聲抬頭,見是幾位衣著氣度不凡的陌生人,先是一驚,隨即麵露感激,連連道謝。
在幫忙牽引板車的途中,林庸趁機與他攀談起來。
從老翁斷斷續續的敘述中,林庸得知了一個重要信息:
這黑水河下遊及附近區域的百姓,早在水患征兆出現前,就已經陸陸續續遷往了上遊某處。
原因並非僅僅是躲避洪水,按常理,上遊地勢高,確實不易被淹。
但老伯提到,最主要的原因是,聽說上遊某個地方有一座“神廟”。
“那裏的大仙,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哩!”老翁渾濁的眼中露出敬畏與希望的光芒,“一張符紙就能移山填海!”
“更緊要的是,神廟那邊在招人幹活,隻要肯出力,就有飯吃,有地方住。”
“這年頭,天寒地凍,一旦發大水,糧食比金子還金貴。我有個遠房親戚早先過去了,捎信回來說那裏能活命。我……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這才帶著全家老小,把這點家當都帶上,想去投奔。”
“神廟?大仙?招工管飯?”林庸與耶律楚、玄墨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麽單純的民間信仰或慈善之舉。
“老伯,您可知那神廟具體在何處?招人幹的,又是什麽活計?”林庸不動聲色地追問。
老翁搖搖頭:“具體位置我也不甚清楚,隻聽我那親戚說,順著河往上走,過了三道彎,看見一片被霧氣籠罩的山穀,大概就是那兒了。至於幹什麽活……信上沒說,隻說是力氣活,管飽。”
原來這老伯也是大燕邊境的子民。
他歎了口氣,訴說起緣由:這些年,邊境雖有狄戎不時襲擾,但仗著鎮北軍鎮守,大體還算能過。
真正讓他們活不下去的,是朝廷對邊境城池的疏於監管與治理。匪盜橫行,城中幾乎每日都有劫案甚至命案發生,官府卻無力或無心整治。
像他這樣為求一家安寧,不得不背井離鄉、尋找生路的百姓,不在少數。
林庸默默聽著,讓出一匹馬,幫著老伯拉車,一行人繼續沿著崎嶇的河岸向上遊行進。
按照老伯所說的“三道彎”去尋找,但這路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黑水河在此段水流更加湍急,兩岸地勢越發險峻,許多地方僅容板車勉強通過,一邊是峭壁,一邊是奔騰的怒河,令人心驚膽戰。
走了許久,眼前依舊隻是荒蕪的河岸與連綿的山石,不見任何廟宇或人煙。
耶律楚忍不住狐疑道:“老伯,您……該不會是被人騙了吧?我常在這一帶活動,下麵的草原就是我的家,從未聽說過這黑水河上遊有什麽神廟。”
老伯聞言,卻並不氣餒,反而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信:“年輕人,你懂什麽?心誠則靈!我那親戚捎信來說得明白,隻管順著河往上走,莫問前程。”
“隻要能闖過這些艱難險阻,走到該到的地方,大仙自然能感知誠心,會派人來接引我們的!”
繼續前行,地勢愈發險峻荒僻。
耶律楚和玄墨心中打鼓,萌生退意,可見林庸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依舊堅定向前,兩人也隻好硬著頭皮跟上。
終於,他們來到一處極為狹窄的隘口。
前方的山路幾乎被崩塌的岩石和茂密的荊棘封死,僅容一人側身勉強通過,老翁那輛堆滿家當的板車,是絕無可能過去的。
耶律楚見狀,忍不住小聲嘀咕:“看吧,我就說不對勁,這哪是尋常人能去的地方……”
他話音未落,前方霧氣彌漫的山穀中,忽然飄來一個空洞而威嚴的聲音,仿佛從四麵八方傳來:
“來者何人?”
那老翁聞聲,如同聽到了聖旨,立刻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叩頭,顫聲道:“小……小老頭王友根,攜全家老小,走投無路,特來投奔大仙!求大仙開恩,賞口飯吃,小老兒一家願為大仙當牛做馬,效犬馬之勞!”
那聲音再度響起,不帶絲毫感情:“來者,僅你一家?”
“是是是!”老翁連忙答道,“就小老兒一家三口,一個老伴,一個年幼的孫子,再無旁人!”
山穀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風聲嗚咽。
那神秘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似乎在判斷,又似乎在等待什麽。
林庸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他立刻上前一步,朗聲道:“不對!還有我們!我們是王老伯的遠房侄子和侄孫,共三個青壯勞力,一同前來投奔大仙,願效綿薄之力!”
他這話說得自然流暢,仿佛確有其事。
身旁的耶律楚和玄墨先是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附和。
果然,那神秘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對青壯勞力頗為滿意:
“既如此……準備好,接受大仙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