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溫

第119章 難以服眾

寒風呼嘯,院中燈火搖曳。

蘇皎皎氣定神閑地等待著,周瑤則如坐針氈,手指死死絞著帕子,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猛地看向秋棠,卻見對方低垂著頭,雖看不清她的神情,可她的身上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莫非有詐?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隻見一個婆子臉色煞白,手中捧著一個木偶。

那木偶與之前蘇皎皎屋中搜出木偶外形幾乎一模一樣,木偶的心口、四肢同樣插著數根閃著寒光的銀針,身上還貼著的黃紙。黃紙上赫然寫著老夫人的生辰八字,字體歪斜,透著一股子陰狠怨毒。

“侯爺,在夫人臥房床榻下的暗格裏找到了這個。”

此話一出,周瑤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住。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過來。

她陰冷的目光看向秋棠,原來秋棠根本不是真心投誠。

從始至終,她是蘇皎皎安插在自己身邊的釘子。從投誠開始,這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她的所有的謀劃,甚至每一步都在蘇皎皎的預料和掌控之中,目的就是為了此刻反咬她一口。

好一招請君入甕!

突然,秋棠跪在地上,擲地有聲地說道:“侯爺明鑒,柳姨娘突然暴斃,奴婢傷心欲絕,年關回柳姨娘住處歇息。怎料夫人前來,交給奴婢寫有老夫人生辰八字的木偶,命奴婢務必尋機放入大小姐房中,並讓奴婢在今日站出來指證大小姐行巫蠱之術。”

“夫人說,隻要奴婢幫她坐實了大小姐的罪名,奪回城南莊子,她就給奴婢二百兩銀子。奴婢深受大小姐之恩,怎會同意?可夫人用柳姨娘的屍身逼迫奴婢,若敢不從,就將她扔去亂葬崗。奴婢的性命是柳姨娘所救,隻得點頭答應。”

她說得字字懇切,又當著眾人的麵磕了個響頭。

“奴婢雖受命於人,但夫人行此大逆不道、謀害婆母之事,奴婢實在良心難安。方才在大小姐院中,奴婢已受大小姐感化,深知不能再助紂為虐。請侯爺為老夫人做主,嚴懲真凶。”

秋棠的反水徹底坐實了周瑤的陰謀,也讓周瑤明白,這一切都是蘇皎皎的陰謀!

“賤人,你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向來端莊的周瑤徹底卸下偽裝,她撲上去就要扭打秋棠,被蘇皎皎提前安排的婆子死死攔住。

而蘇皎皎乘勝追擊,再次進言道:“父親,如今已然真相大白。夫人為奪我財產,不惜以巫蠱邪術謀害祖母,栽贓嫁禍於我。此等行徑,喪心病狂,天理難容。懇請父親明正家法,將她送交官府查辦,並主持公道,責令她履行賭約,三日之內於侯府大門前,當眾向我磕頭認錯,以儆效尤!”

“不可能,這一切根本就是你栽贓……”

可惜她的話都沒說完,夏竹拿著一塊破抹布將她的嘴巴堵住。

“聒噪。”

幾乎沒等蘇正源開口,蘇皎皎的人就要將周瑤給帶走。

“住手!”

突然,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厲喝從院門口傳來。

隻見兩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病容憔悴的老夫人顫巍巍地走了進來,她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驚動,強撐著病體趕來的。

“母親,你怎麽出來了?”蘇正源急忙上前攙扶。

老夫人重重喘了幾口氣,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被婆子架著的周瑤身上,又看了看地上木偶,心下了然。

縱然心知肚明,她還是深吸了口氣平複住自己的呼吸。

“咳咳,正源此事就到此為止吧。”老夫人聲音虛弱,卻很果決。

“可母親你的身子到底是因她而起,怎麽……”蘇正源急道。

老夫人直接打斷他,眼神複雜地看向周瑤:“瑤兒她是糊塗,一時想岔了。況且她腹中還懷著我永安侯府的骨血,那是老身的親孫兒。難道你想讓我蘇家的血脈,有一個因巫蠱罪入獄的母親嗎?長明不是從前了,你還想為他謀差事,這若傳出去,侯府的臉麵還要不要?”

若非為了周瑤腹中的骨肉,老夫人也絕不會保下周瑤。

“那祖母是覺得我被冤枉就能輕易作罷?”蘇皎皎冷哼了一聲。

聞言,老夫人冷著臉看向蘇皎皎,道:“蘇皎皎,得饒人處且饒人。此事是周瑤對不住你,可她好歹是侯府主母,就懲她禁足凝香苑,直到孩子平安生下來為止,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放她出來,也不許任何人打擾。總歸是念在侯府這麽多年待你不薄的麵子上,就此作罷。”

老夫人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不知道還以為給了蘇皎皎多大的麵子。

她欠侯府的全還了,可侯府欠她的這一世還沒有償還請。

蘇皎皎的視線落在蘇正源的身上,冷聲道:“依照父親所言,此事該如何處理?”

“先前的賭注父親是在現場的,若就此輕鬆接了過去,明日京中會如何議論,朝中是否會有相同的流言蜚語,女兒可不敢保證了。”

如今的她不需要再仰仗侯府鼻息生活,她之所以還留在侯府,純粹就是惡心他們,看這些跳梁小醜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蘇正源壓著眉頭,很清楚蘇皎皎這是在威脅自己,若他不答應,此事就會傳得沸沸揚揚。

可如今的蘇皎皎並非他能夠得罪得起,且不說她的背後有謝清宴,聽聞上次年關入宮,連聖上都對她讚許有佳。

相較於其他,區區一個周瑤,哪裏比得上他的官途重要。

在一番掙紮後,蘇正源的心中有了答案。

“母親,此事還是交給兒子來辦吧。你終歸是病了,在府裏鬧了這麽大的動靜,若不嚴懲,難以服眾。”

幾乎不給老夫人一句說話的機會,他旋即對著沉默的周瑤說道:“你謀害姑母,栽贓陷害嫡女,理應將你交由官府。可你終歸懷了我侯府的骨肉,明日去侯府正門向蘇皎皎磕頭道歉,往後你就在你的院子裏麵度過吧。至於孩子,我會為他選個合適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