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繁星
若是之前,俞成舟定然會十分篤定地說他不屑,可今日,他猶豫了一下。
或許是長大之後野心也跟著增長了,但是更多的是他知道自己的那些兄長不會放過自己。
一旦新帝登基,那麽他能不能活著都是一件問題。
俞成舟沒有說話,蘇安淩也沒催促他。
這件事還是得看俞成舟自己,若是他依然像之前一樣,那麽他也沒有必要幫他。
不過就是各取所需罷了。
“皇位……我依然不會要。”俞成舟搖搖頭,而後道,“我想扶一個人上位。”
“誰?”蘇安淩看著俞成舟,這次他幫了蘇安顏,隻要是他開口,蘇安淩都會幫忙。
“五皇子。”
他聽說過,是個病秧子,跟俞成舟一樣,兩人都沒有當皇帝的打算。
而且這個五皇子可比俞成舟要混得多,一直以來他都活在大眾下,盡管自己的病不見好,但是依然拘不住他一顆放縱不羈的心。
即便是在月國,他也聽說過這位的風流成性。
但是他知道, 皇宮內的很多事情都不能信,他們表現出來的一麵,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
今日俞成舟推舉他,那麽自然也有他的過人之處。
“好。”
蘇安淩也沒問為什麽,而是站起來道:“我這幾日會待在淵國, 若是可以,你還是得約一下五皇子才成。”
五皇子今年二十,剛到立冠之年。
他小時候極其聰慧,就是皇上也喜歡,但是後來落水,落下病根,便是連腦子都一起進水了。
很多人都知道他這是裝的。
可是他一裝就是十二年,他們也隻好作罷。
左右隻是一個沒有勢力的皇子罷了。
蘇安顏想要跟秦念慈一起睡,但是蘇安淩不允許,甚至毫不留情地讓她跟俞成舟回皇宮。
蘇安顏抓著蘇安淩的腿,兩眼委屈巴巴的:“哥哥,你為什麽不讓顏顏跟著?”
“哥哥這邊事情沒有處理完,不能帶著你。”
“可是……”蘇安顏吸了吸鼻子,想問為什麽錢女廁可以跟著。
然後她又想到秦念慈是大人,她是小孩。
好吧,她一個小孩確實礙事了一點。
“那好吧……”
她隻能跟渾身上下都是壞點子的俞成舟離開。
兩人趕路趕了好幾日,也就直接開了兩間房,分開睡下了。
而此時,大丫坐在麒麟麵前,晃著腳丫子問:“大哥哥,為什麽娘親還不回來呀?”
“……”麒麟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想出去看看,可若是他出去之後那婦人回來找不到人怎麽辦……
這一等,便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哥哥,大丫困了。”大丫打著哈欠,點著腦袋。
她九歲了,不能隨便靠在男子身上,否則便是不檢點。
外頭的大娘都是這麽說的。
麒麟也沒去碰大丫,而是站起身子來:“我去找找你娘,你在屋內不要亂跑。”
“好。”大丫跑進房間裏,又鎖了門,表示自己會乖乖的,不會亂跑。
可是她沒說,她好餓的。
麒麟走出去,一身黑衣與街上的輝明格格不入。
他像是聽到了百姓的談話,心中又不安了起來。
“哎喲,怎麽也沒人去認屍?官兵都在那裏站一下午啦。”
“不知道呀,那女人我見過,好像是個寡婦,死了丈夫,家裏也不知道有沒有別人。”
“我見過兩眼,還頗有姿色嘞。”
“去去去,有姿色也是個死人,別說這些話,晦氣。”
“……”
麒麟抓住一個百姓,問了他們說的屍身在哪裏。
百姓指了條路,又好心道:“她今日呀,倒大黴,遇到了個醉漢,那醉漢還是個賣豬肉的,手勁兒大,要強迫她,那女人一直反抗,最後醉漢一刀把她捅死了,那模樣真是……”
他說著都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麒麟沒說話,隻是大步往那個地方走去。
是一條巷子,但不是深巷,若是有過路人,定然可以看見。
甚至可以報官。
官兵就站在屍身邊,手中拿著一柄長槍,麵色嚴肅。
畢竟是蘇安淩手底下的官兵,差不到哪裏去。
這一下午都有人在這裏看,這會兒也沒什麽人了,或許是看熱鬧看膩了。
麒麟上前,婦人還睜著一雙眼睛,眼裏滿是驚恐,身上的衣物有些不整,可她死死抓著自己的衣物。
腹部被捅了一刀,鮮血流了滿地,屍身也冷冰冰的,早就沒有人氣了。
若是今日沒有人認屍,大理寺便會直接帶回衙門處理掉。
官兵見有個黑衣少年來,便開口道:“你是這人的家屬嗎?”
麒麟不知自己的怎麽說的,他甚至一人將婦人葬下的時候,都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這會兒已經是深夜了,北山上冷得不行。
他在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前麵,挖了個空墳,將婦人葬在下麵,又立了墳。
沒有蠟燭,沒有香,隻有冷冰冰的風。
麒麟拿了劍,回了院子。
大丫還沒睡下,她很擔心自己的娘親。
看見麒麟回來,她十分高興地跑到門口,又往麒麟身後看了眼,而後疑惑道:“大哥哥,我娘親沒有跟你回來嗎?”
麒麟想到自己小時候。
他每次問起自己的娘親時,得到的隻有一句冷冰冰的話。
“她死了。”
麒麟低頭看著大丫,也同樣吐露出了那句話。
“她死了。”
大丫愣了一下,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麒麟又抬手指了指天上遠不可及的繁星:“和你爹,在上麵。”
“是……去跟爹爹團圓了嗎?”大丫的眼珠子在眼眶裏打轉,“可是爹爹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娘親怎麽可能丟下我!”
“她說過不會走的!”
大丫哭得撕心裂肺,麒麟沒有任何情感起伏,隻是又道了句:“她不會回來了,你要習慣,去休息吧。”
他碰了碰大丫的後背,大丫跑回屋裏,用被窩捂著自己的腦袋開始大哭。
麒麟坐在院子裏,抬頭看著星星,好久才起身離開,回了相府。
他沒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敲了雲苓的門。
雲苓嘴角掛著笑,像是心情很好,麒麟那句堵在喉嚨的話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想說,他想娘了。
想那個素未謀麵的女人。
“怎麽啦?”
麒麟垂下眼簾,搖搖頭:“沒事了。”
雲苓覺得自己的弟弟有點奇怪,但是他不肯說,自己這個當姐姐的也不好問。
隻是又叮囑了兩句,他都應下,而後轉身離開了。